卷二 第27章 星月
卷二 第27章 星月 (第2/2页)十年。她画满了。
她画满了一张纸,等了他十年。
而他来晚了——她已经被提前提走,装上那艘船了。
关星尘跪在空舱前,把那张画满星星的纸,平平整整地贴在胸口。他没有哭。他只是跪在那里,很久很久,像一块石头。
舱里很冷。他跪着,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钉进地底的桩。那张纸贴在心口,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他胸口发痛。
“星月。”他哑着嗓子,“哥来晚了。”
“你别怕。”他说,“哥说了会来接你——就算你上了那艘船,哥也会追过去。”
朱大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这个平时贫嘴的胖子,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蹲下来,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你哭出来,好受点。”朱大蛮低声说。
关星尘没接话。他低头,把那张纸叠好,叠得方方正正,又解开怀里的玉牌,把纸塞进玉牌贴着的那个内袋里。纸和玉,贴着他的心跳。
“哭不出来。”关星尘说,“眼泪要留着,上船再流。”
朱大蛮没有再说话。他蹲在空舱前,替关星尘把舱门上那张标签,慢慢揭下来,叠好,塞进自己怀里:“这个,我先替你收着。等人接回来了,再贴回去。”
天目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宿主。你妹妹,被提走多久了?”
“标签上的日期,是三天前。”关星尘说,“岁贡日之前。”
“那她——”天目顿了顿,“她可能,已经被装上船了。”
“我知道。”关星尘把那张纸收进怀里,“所以,我要上船。”
他把纸贴回心口,又按了按腰间那块玉牌。两块硬邦邦的东西,隔着衣裳,硌着他的心跳。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身,装满了东西——账本、玉牌、令牌、灰牌,还有一张画满星星的纸。
他站起来,把撬棍插回背后,望着库顶那道从地面漏下来的白光。岁贡日的光,还在缓缓下降,像一艘船,正在一点一点,装满它的货舱。
“天目。”他忽然问,“船,会等人吗?”
“会。”天目说,“等货装完。装完之前,船不会走。”
“那就好。”关星尘说,“它等着我,我也等着它——它装得越多,我就越容易混进去。”
“朱大蛮。”他说,“你留在上京。等我回来。”
“我跟你去!”朱大蛮急了,“你一个人上船——”
“船上,不是给人去的。”关星尘说,“我是去接人。接我妹妹。”他顿了顿,“你在这儿等着,等我把人接回来,咱们还回北安城,吃你卤的肉。”
朱大蛮张了张嘴,最后,狠狠点了一下头:“……那你,可得回来。卤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凉不了。”关星尘头也不回,“我这辈子,还没让谁的肉,凉过。”
关星尘没有回头。他背着撬棍,沿着那道白光,一步一步,往上京演武场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却很稳,一步一个脚印,像在丈量那道光的长度。
账本上,那笔记了十年的账——
“收割日,爹娘亡,星月被选走。这笔账,我要算清。”
现在,该去收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