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第45章 信
卷四 第45章 信 (第2/2页)“飞升了,就没回来过。”关星尘说,“雕像,是替没回来的人,立的。”
“天澜宗立了十三尊。”天目数了数,“十三位飞升祖师。”
“十三位。”关星尘重复着这个数,“墓碑。”
“什么?”
“没人回来,就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关星尘说,“立一座雕像,说‘他飞升了’——那雕像,就是墓碑。”
天目没有接话。车窗外,第十三尊雕像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有人正站在那儿,望着他。
天澜界很大,天澜宗占据了界内最好的灵脉。关星尘被安排在客房,一住就是三天。
客房在一座半山腰的别院里,窗外是成片的灵田,灵田里,绿油油的灵禾正在抽穗。
“这儿的灵禾,比金陵的长得好。”关星尘说。
“金陵的田,刚种下就收了。”天目说,“这儿的田,种了三百年,还没收过一茬。”
“三百年不收,一收就——”关星尘顿住。他没有说完。
三天里,他哪也没去,就蹲在窗前,看天澜宗的弟子练功、采气、筹备大典。
“你看什么?”无相问他。
“看人。”关星尘说,“看一座要飞升的城里,人都在忙什么。”
“忙飞升。”无相说,“天澜界百年大典,比过年还热闹。”
“热闹。”关星尘说,“越热闹,越像——”
“像什么?”
“像一场宴席。”关星尘说,“菜还没上,客已经坐满了。”
无相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第三天夜里,关星尘在客房算账,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钟声。
“当——”
不是天澜宗的法钟。那声音,沉闷,悠长,像从星海深处传来,隔着整片虚空。
“收割者的钟。”天目说,“比上次,又近了一点。”
关星尘放下笔,走到窗前。天澜界的夜,灯火通明,张灯结彩。
“这么亮的城,”他说,“收割者,隔着十万八千里,都看得见。”
大典,后天开始。
“后天。”他低声说,“钟,也在后天到。”
他转身,翻开账本,在“飞升大典”那一页,又添了一行:
“大典日=钟响日=爪牙船到日。”
“三件事,撞在同一天。”
“不是巧合。是安排。”
天目沉默了一会儿,道:“宿主。你打算怎么办?”
关星尘合上账本,望着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很久,道:
“我想知道,飞升那天,到底是谁,来收账。”
“然后呢?”
“然后——”关星尘说,“把账,摊开给所有人看。”
“打扰道友了。”沈眠站在门口,白衣上沾着夜露,“家父飞升在即,我睡不着,在院里走了走,看见道友房里的灯还亮着。”
“看规矩。”关星尘说。
“规矩?”
“看一座城,怎么运转。”关星尘说,“看城里的人,怎么信,怎么盼,怎么把一辈子,押在一件事上。”
他转身走了。关星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
“少宗主。”
“你眉心的那道纹,”关星尘说,“是什么?”
沈眠愣了愣,伸手,摸了摸眉心:“家父说,是胎里带来的印记。天澜宗每一任宗主,眉心都有。传说是飞升的祖辈,留给后人的记号。”
“记号。”关星尘重复着这个词,没有再说下去。
“你怀疑那纹是什么?”天目问。
“不知道。”关星尘说,“可十三个人,同一个地方,同一个记号——这不是记号。是标签。”
“什么标签?”
“货的标签。”关星尘说,“上桌之前,先给货,盖个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