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第51章 屠
卷四 第51章 屠 (第2/2页)他走了很久,忽然,看见前方星海里,浮着一片东西——
是一片船队。几百艘大船,静静地漂在星海里,一动不动。船帆垂落,船身覆着厚厚一层星尘,像一支停了一百年的军队。
“这是——”
“天玄域的飞升舰队。”天目说,“他们当年,就是驾着这支舰队,去‘飞升’的。”
“那他们——”
关星尘飞近一艘大船。船舷上,站着一个人。不——是站着很多“人”。
他们保持着“飞升”那一刻的姿势:有的仰头望天,有的张开双臂,有的跪地祈祷——可他们全身,都是透明的,像被抽干了所有东西,只留下一个壳。
“魂没了。”天目说,“整个舰队,几百艘船,几十万人——魂,都被收走了。”
“只留下壳。”关星尘说,“连尸体,都算不上。”
他飞进那艘大船的船舱。舱壁上,刻满了名字——飞升舰队的船员名册。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关星尘看着那满壁的名字,忽然,想起自己账本上那行“主峰上下,八万”。
“八万。”他说,“这儿,是几十万。”
“修真百域,”天目说,“六轮收割,死的人,何止千万。”
关星尘在船舱里站了很久。他把舱壁上的名字,一个一个,抄进账本。
抄到一半,他停下手,看着那些名字。有的名字,被刻得很深;有的,只刻了一半,像是写到一半,人就被收走了。
他认出了几个名字——都是修真百域史书上有名有姓的大修士。有的,史书上写着“飞升仙界”;有的,写着“功德圆满”。
“史书,”他低声说,“写的都是‘飞升’。”
“写史的人,活下来了。”天目说,“飞升的人,没回来。”
“写史的人,知不知道真相?”
“不知道。”天目说,“知道真相的,要么被收了,要么——”它顿了顿,“要么像你一样,在抄名字。”
“他们上船的时候,”关星尘说,“都在笑吧。”
“书上记着。”天目说,“飞升那天,天玄域举域欢庆。全城的人都站在船头,笑着,挥着手,说‘仙界见’。”
“仙界见。”关星尘重复着这三个字,把账本合上。
他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看着那片静默的舰队。
几百艘大船,静静地漂着。有的船上,旗帜还挂着,被星尘磨得发白;有的船上,甲板上还摆着酒席——一桌一桌,杯盏完好,只是人,都没了。
“酒席还没撤。”天目说。
“主人没了,席撤给谁看?”关星尘说。他忽然想起天澜界主峰上那张空荡荡的白玉座——“这儿,也是空荡荡的。”
“一整个文明,没了。”天目说。
“嗯。”关星尘说,“没了。”
死星海的星,很暗。可关星尘第一次觉得,这儿的夜,比他见过的任何夜,都沉。
“宿主。”天目说,“你还好吗?”
“还好。”关星尘说,“就是账本,重了。”
他回到船上,把那块铜牌,放进妹妹的舱体旁边。
“星月。”他轻声说,“哥今天,看见一整个文明的‘飞升’。”
“他们笑着上的船,再也没下来。”
“哥会记住的。这笔账,哥替你记着——等你醒了,讲给你听。”
夜里,关星尘坐在甲板上,望着死星海,一夜无话。
天亮时,他对无相说:“走。去晨星残骸。”
“那艘大船,得快点了。”
“星海,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