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 解字难
章八 解字难 (第2/2页)故在她看来,今年从旁支里进来的学生,就只有一个司阙仪还能入眼。
然而这等程度,又不值得她大加栽培,毕竟今年任满,她就要上京求学,甲字房里能在这一届出师的人,又都是本家直系,等来年换了座师,学堂里的旁支弟子,只怕要更加艰难。
湛言叹了口气,不禁默默摇头,待吞下茶水入腹,更觉得满口苦涩,难以言表。
索性抬起手来,往案上铜钟一敲,即重新摆正了神色,道:“好了,取纸笔来。”
这便是休歇好了,要继续往下面讲解字的内容。
司阙仪见此,不由得紧张加剧,额上也隐隐沁出细汗。
解字是她薄弱之处,从前两次出错,就是陷在了这上头,璟川等人定不会放过这一良机!
果然,在一众学子铺开纸笔,凝精聚神的当口,司阙昙回头一望,唇边便起了几分讥笑,显然是动起心思,将要仿照先前所为,再让对方吃个教训了。
赵莼适时睁开双眼,对这解字的步骤也很有兴趣。
据司阙仪所言,昔日丹丘圣人广收门徒,只在其座下听讲的弟子,就已过八千人。而这八千人中,真正能够登堂入室的,却又不足两手之数。
其中四名学问最大,修为最深的弟子,出师之后,便成了如今姑射、九嶷、少室与白於四大学宫的祖师,学宫之名,亦来源于丹丘山下,四座次峰的山名。而流传至今的圣人之学,也是由这二代弟子们编总一齐,并分作四部篇章,刻作碑文传下。
就是如今司阙氏的《仁藏经》与《盘罗书》,所剖解的,也只是四部篇章里,姑射文碑的一句话。
又因寻常字迹不能承载圣意,四座石碑上的书文,便都是以上古碶文刻就,如此才有了要修文脉,必先解字的说法。
而仅是一部姑射文碑,上头的碶文就已超过万字,司阙仪今年二十有三,所习碶文却不超过十个,便可知有多少修士会被拦在这解字一道上了。
她快速喘了口气,强自压下心中杂念,就在这凝聚心神的时刻,台上湛言亦举袖挥舞,笔走龙蛇写下一个字形并不复杂,甚至只得几个笔画的碶文来。
“此字为克,今日教了尔等,下次大课就要取来考试。”
湛言搁笔入座,脸色倒稍比从前凝重了些,好叫赵莼得以觉察出来,此人在写字之时竟是无时无刻不在调用气力,体内文脉亦随之有所搏动。
而当她自己聚精会神,尝试以神识勾勒碶文的字形时,也感受到了一股沉重阻滞之意。
这阻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赵莼便强行试过一回,剩下就水到渠成,不见半分阻碍了。
但对于司阙仪这八品文士来说,仅是拿肉眼去瞧那碶文的走向,脑海里就会如翻江倒海一般,叫人忍不住头晕目眩起来。
此般感受,是天下文士在解字时都有的难处,因为只有通过碶文,才能感知圣人意念,使文脉得以壮大,精神得以增进。
为此,再苦再累也是值得。
司阙仪紧皱眉头,身体却突地一抖,此时若抬眼向前看去,必就能发现司阙昙手放膝上,五指捏起一个奇怪法诀,另手平放成掌,掌下则按着写了司阙仪三字的纸张。
随着他转动手腕,一道暗力即从纸上飞起,不偏不倚向后击来!
司阙仪目瞳一缩,赶忙要立起心防,然而此时此刻,马上要从碶文上头抽回气力,对她而言却绝不是一件易事,但若出了一丝差错,今日对碶文的解读,就要全部付诸东流。
好在这时,她本要抽回的心神,却又被一只沉着有力的大手按了过去,司阙昙那道飞快袭来的暗力,也好像撞入了一片汪洋,不知不觉间就被潮水吞没,半点浪花也没有激起。
是赵姑娘?
司阙仪未敢说话,又强行按捺住看向赵莼的目光,只以余光一扫,发现对方盘坐如旧,一张面容平静无波,倒不像是使了什么手段的模样。
“嘶——”
就这么分神了一刹那,从碶文上面反噬回来的力道,就把司阙仪撞得头颅胀痛,她也不敢再做它想,连忙收回心思,一心扑在碶文之上。
却不知璟川等人一回不成,竟又接连试了三四道手段,都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头,叫人心中纳闷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