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那夜大明湖,我们走丢在春寒里
第962章 那夜大明湖,我们走丢在春寒里 (第2/2页)“等逛完这一圈,就带你去吃,旁边街上就有李先生牛肉面,进去点两碗热汤面,多加香菜多加辣,暖一暖。”沈杰揉了揉她的头发,头发梢沾了点雨水,软软的,“再忍忍,很快就逛完了。反正比在实验室里熬通宵做实验强,至少不用盯着培养皿看。”
“那倒是,熬通宵做药剂分析,眼睛都快瞎了。”季钰点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渐渐靠近湖边,湖水在寒风里翻着细碎的波纹,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哗哗的声响。路边的小花被雨水打湿,花瓣耷拉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湿漉漉的。大明湖的荷花还未抽芽,水面上只剩一片枯萎的莲蓬,褐色的杆子歪歪扭扭地立着,荷叶烂在了水里,只留一点残叶,在水波里浮浮沉沉。
季钰看着眼前的景致,语气里带着一点失望:“这就是课本里写的‘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我想象中,就算没荷花,也该是柳绿莺啼的样子,没想到这么萧瑟。早知道三月来是这样,不如夏天凑周末来。”
“三月本就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哪能看到柳绿莺啼。”沈杰牵着她的手,走到湖边的石栏旁,指尖轻轻碰了碰石栏上的水渍,“秋末冬初是萧瑟,三月的湖边,是带着点春寒的清冷。不过这样的大明湖,倒有另一番味道,比满池荷花的时候,更有故事。就像我们做科研,不是所有实验都能一帆风顺,有失败,有停滞,才更知道成功的可贵。”
“你倒好,走到哪都能联想到科研。”季钰侧头看他,眼里带着好奇,“那你说说,这大明湖的春寒,能有什么故事?”
“比如,夏雨荷和乾隆的故事,本就是带着一点遗憾的,这样的清冷,倒和那份遗憾契合。”沈杰的目光扫过湖面,枯荷在风里轻轻摇晃,“热闹的景致,适合欢喜的故事,冷清的景致,才适合藏着遗憾的过往。就像你配药剂,不是所有配方都能尽善尽美,总要留一点改进的空间,才有意思。”
季钰沉默了片刻,点点头,伸手拂过石栏上的一片枯叶:“你这么说,倒也有道理。只是站在这湖边,总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可能是太冷了,也可能是这景致太萧瑟了。在医院里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倒不觉得,一闲下来,反倒心里发慌。”
“那靠我近点,让你心里满一点。”沈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搂进怀里,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和在实验室里,听着离心机转动的声音不同,这声音,让人心安,“这样是不是好多了?不管是忙是闲,身边有个人,就不会慌。尤其是现在,隔着千里,好不容易凑个周末见一面。”
“嗯,好多了。”季钰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胸口传来,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在北京的这俩多月,你是不是也经常这样,忙完实验,回到宿舍,心里空落落的?”
“偶尔会,尤其是实验遇到瓶颈,课题改了又改的时候。”沈杰轻轻拍着她的背,“不过一想到和你约了3月的周末济南汇合,想到能和你一起走走逛逛,就觉得没那么难了。科研这条路,本就是孤身走的多,还好,我不是一个人。”
湖畔的一棵柳树下,沈杰停下了脚步。对面的河上楼阁亮着灯,古色古香的窗棂映着暖黄的光,恰好照亮了这棵柳树的枝叶。柳树枝头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一点一点的绿,在昏暗的天色里,在冷冽的寒风里,格外显眼。那是一种澄澈的青,纯净得像初生的翡翠,绿到了骨子里,在雨雾里闪着微光。
季钰抬手指着那抹新绿,眼里满是惊喜,伸手拉了拉沈杰的手:“你看那柳芽,三月的天这么冷,竟然冒新芽了。太神奇了,寒风冷雨的,它怎么就敢冒出来呢?就像我们做实验,明明条件不够,却偏偏有个标本活了过来。”
“这就是生命力吧,不管外界多恶劣,该生长的时候,总会生长。”
沈杰看着那抹新绿,心里忽然动了一下,指尖在石栏上轻轻敲着,像在实验室里敲着实验台的节奏,“就像我们做科研,不管遇到什么瓶颈,咬咬牙,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就像你配药剂,一次配不好,两次三次,总能找到最合适的配比。也像这春天,再冷的春寒,终究挡不住抽芽生长。”
“你这是在借景抒情,顺便安慰我?”季钰笑着,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是不是借调北京这俩多月,课题遇到难处了?看你这几天跟我发消息,总说忙,语气里都带着急。”
沈杰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什么都瞒不过你。医学部的新课题,是肿瘤靶向药的研究,我跟着组里熬了不少通宵,数据总差一点,心里有点急。所以才想着趁3月的周末出来走走,换个环境,说不定思路就开了。在北京待久了,脑子都快僵在实验室里了。”
“那出来走走,有没有好一点?”季钰的声音软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他的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是连日熬夜没顾上刮的,“看你这脸,气色都不太好,眼底的青黑,比我熬通宵做药剂分析还重。出来放松放松也好,工作的事,别太逼自己。科研这东西,急不来,讲究的是水到渠成。”
“好多了,尤其是身边有你。”沈杰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看到这抹柳芽,忽然觉得,那些数据上的问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能解决的。就像这柳芽,顶着春寒都能长出来,我这点困难,算什么。”
一只大雁从湖面掠过,在树与湖的上空盘旋了两圈,最后落在了一片枯萎的莲蓬上,低头梳理着被雨水打湿的羽毛,孤孤单单的,和这湖面的景致,融在了一起。沈杰睁开眼睛,看着那只大雁,轻声说:“第一次来济南,没想到是这样的济南,三月寒雨,清冷萧瑟,却又藏着生机。比北京的钢筋水泥,多了点人情味,比上海的熙熙攘攘,多了点安静。难得3月的周末,能这样和你走走,挺好。”
“挺好的,这样的济南,才真实。”季钰靠在他的身侧,目光跟着大雁走,“不是所有的城市,都一直是热闹繁华的,也不是所有的风景,都一直是完美的,有萧瑟,有生机,才是最真实的样子。就像我们的工作,有顺利,有瓶颈,有开心,有烦躁,才是常态。”
沈杰觉得她说的真好,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湖边的灯笼亮着,红通通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波光,随着湖水轻轻晃动,像撒了一池的星星。
前面的桥,依着柳树而建,桥栏上刻着精致的花纹,被雨水打湿后,更显温润。桥上走下来两个二十三岁左右的姑娘,一人撑着一把伞,说说笑笑的,其中一个姑娘的声音透过风雨传过来:“感觉下来的话还行,没想象中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