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四章 昼夜封疆,业辰法剑(6K)
第七百一十四章 昼夜封疆,业辰法剑(6K) (第2/2页)九叶拱卫之中,一枝墨玉般的剑萼悄然探出,萼开九瓣,瓣瓣含煞,其色如凝夜,其质如玄冰,其锋如断念,其鸣如哭诉。
它缓缓绽放,其速虽迟,其势却不可阻挡。
“吾有一法,曰阎浮广厄业辰法剑,请君品鉴!”幽帝之念再降,庄重言道:
“若觉法力不支,尽可直言,本帝亦当酌情收势,免得同道笑我以大欺小,失了体面!”
言罢,剑出。
自七万里高天之极处,自那昼夜封疆的巨幕中央,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轰然垂落。
剑萼彻底绽放,如莲华初开,魔瞳乍启。
萼心处,一抹剑尖刺破虚无,显露真容。
丈许来长、通体玄黑,似琉璃晶亮,隐约可见无数细小光点在剑身深处明灭。
总摄幽冥之奥,统御死生之枢。
一剑既成,万剑随之!
月面之上,数以万计的环形山、撞击坑、月海裂谷,同时亮起黯淡的荧光,其内残留元气、法则余韵,尽皆析出、升腾、汇聚,化作一条条幽暗的长河,逆天奔流而上。
它们穿行虚空,抵达那面遮天蔽日的巨幕之下,被幽帝的法力牵引着,迅速凝炼化作了一柄柄形制各异、大小不一、属性迥然的法剑!
其大者如楼阁,其小者如指节,或沉浑如古岳,或凌厉如电光,或炽烈如熔岩,或阴寒如冥冰,均主剑气机相连,构筑成一体。
“合!”幽帝叱喝。
以阎浮主剑为中轴,万兵开始重组。
赵青抬眸凝视,目光如电,穿云破雾,只见九重霄外,千千万万的业辰法剑纷至沓来,鳞次栉比,环拱中央,弥天极地。
主剑化为龙珠,莹润浑圆,幽光内蕴,照玄真盈,万般法剑则分化入各窍,大者承脊骨,小者覆鳞甲,短者充爪牙,长者贯筋膜。
剑鸣铮铮,铿锵相击。
诸剑之形渐隐,龙形之躯渐显:
龙首昂扬,龙角峥嵘,龙睛如炬,龙须飘拂,龙鳞翕张,吞吐星辉,龙爪攫拿,撕裂光气。
其身之长,绵延千里,首尾不能相望;其翼之阔,遮蔽一方,若瀚海浮于幽宇;盘踞高虚,虽未发一声,其势已压得天地低昂。
只是月球那本就贫瘠的灵机,经此一役,更是雪上加霜。昔之玉蟾,今之残骸;昔之广寒,今之荒冢。此等代价,不可谓不重!
“好一座凶阵!相较昔年幽朝时的婆娑世界法剑,委实胜过百倍、千倍!”赵青赞叹之余,心里却是憋满了古怪之意:“我持剑界,何俱万兵?此举无异于以薪投火,败势早定!”
当初北冥玄渊,她以胆之身神会见幽帝虚形,正瞧清楚了对方抽离两名宗师本命元气,炼作死域法剑,现下施为,也不过是改换成了以陨星为尸、为匣,翻新旧着,扩而大之。
其中最大最沉的那两柄巨剑,无疑便是艾肯撞击盆地和雨海深处的星子了,均属准原行星级:前者赵青也算很熟悉了,堪比初入九境,后者稍逊色几分,也不亚于半步九境。
毫无疑问,炼出此类业辰法剑,绝非仅需“死者”残韵,亦得投注大量法力来凝聚成形。
但偏偏,这座剑阵根本就无法对抗剑界。
简直是被完完全全地克制。
一旦破灭溃散,幽帝的法力就等若于耗损了半数,原先的法箓与空炁守御亦显艰难。
再无需慢慢相斗、琢磨破解之道,至多半日之内,便能叫那两处棺葬尽失壁障。
所以,对方为何会出了如此拙劣的一着?行险如斯,却似资敌以粮,无比昏聩?
怎会犯下如此浅显的错误?
稍加思索,赵青已明其理,暗暗嗟叹。
答案很简单,幽帝太过自信!身为千古奇才,剑道独步天下,他又怎会自承弗如?
虽然符、阵、丹、器等诸法皆通,成就高绝,千载无人可逾越,造诣均在赵青之上,然纯以攻伐而论,幽帝最强的手段,仍是用剑!
九幽冥王剑,常年不离其左右!
幽帝真正巅峰的姿态,并非运使法箓空炁,而是持剑挥锋!
在他看来,赵青的剑道纵然诡谲神异,可技巧再高也有极限,能够度量,就算是破格的120分吧,可自己既得长生,见识大涨,剑法亦是精进倍蓰,也是100分的存在,仅是稍逊,不会差上太多!
堂皇浩大之势碾轧之下,力量发挥了1000分水平的自己,又怎会输给一个120分技巧、力量亦不过百来分的对手?量变足以引发质变!
先前只动用了300分力量、99分技巧的法箓和空炁,便足以战成平手,改换成全新的无上剑阵,此消彼长,胜负之数,岂非明矣?
此等逻辑,在寻常修行者眼中,确无破绽。
于幽帝这般的至强者心中,更是理所当然。
可惜,境界大于体量,绝非分数所能评判。
赵青的剑道领悟确实没比幽帝高出很多,尤其是这门“阎浮广厄业辰法剑”,别出机杼,真正得了生灭劫波造化,让她也钦佩不已!
看出这里面有不少自己尚未琢磨透之处,可大大增益她所创“星辰引”中的御剑手段!
但有时候,高出的那一线,便是天堑!
便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便是决定生死的分野!
轮回剑界的克制,其实也谈不上什么绝对特性,如果目标造诣比赵青还高出数筹,也免不了反噬,甚至有被篡夺掌握权的可能。
但针对一个幽帝,她肯定是底气十足的。
类似的,在赵青的评判标准中,此界九境长生近乎于中六气境,位阶相通相仿。
不过纯以境界特性、本质造化而言,后者可谓胜出数筹,固然也有某些特征不及,属于修行体系差异,但总体上多有超越。
然而,论及体量与破坏力上限,却还是这里九境要强出太多,甚至完全不在同一等级。
毕竟,一颗比太阳明亮百万倍的蓝特超巨星,它的星辰意志,比起径约千里的分异星子,标准的初入九境者,也不知能强横上万亿倍,比凡人和八境间差距都要大,但仍未蜕变抵达至高的十境。
既然未有真正的本质超越,理论上,只怕也是被小体量的上六气境抬手镇压的局面——当然,最好是得渡过一段调整适应期,筹备了些独特手段后。
仅流传于域外高层、连这片天地都从未听闻过的此界修行第十境,究竟是什么?
知道的太少,赵青却是难以估量,或许半步十境,已能跟上六气相提并论,也犹未可知。
“幽帝啊幽帝,”她心中暗叹,“你若知晓此节,怕是不会行此昏招。可惜,战场之上,一步错,步步错。这一局,你输定了。”
幽帝虽已成九境,虽已活了千载,超凡入圣,但骨子里,他仍是一个剑客。
一个不肯在剑道上认输的剑客。
赵青摇了摇头,心中再无犹疑。
剑界既开,万法归宗。
任你千剑万剑,皆为其所拘役。
“剑者,决也;道者,通也。决其壅塞,通其幽独。生死去来,吾皆为宅;成住坏空,吾皆在侧。”她低声吟哦,声不震于耳,意已透于虚。
其音未落,其念已行。
于是赵青的剑形再度舒展,至千里,至万里,天地无光,混洞岑寂,剑影虚罩十万里,倾淹若瀑流,竟将整个星辰包容于内!
而在她的身前,却倏然荡开圈圈涟漪,正天分度,衍化出了亿万缕细若游丝的翠芒。
翠芒不散不灭,在空中交织、延展,勾勒出一座虚渺门户的轮廓,非金非玉,非石非木,通体由流转的剑意凝就,灵虚重华。
紧接着,赵青大步踏出,没入门扉。
她选择离开了先前一直容身的洞天居所。
在门的另一端,距幽天法幕两万余里处,翠衫少女悠然显形,幽清玄静,其质则冰为魄而月为神,其气则松凝霜而梅映雪,衣袂飘飘,不染纤尘,神姿仙态,不可方物。
“来。”望着行将扑跃斩至的冥默剑龙,她淡淡地笑了笑,神抱于虚,气含于漠,周身十二万九千六百窍穴交会处,无不浸润于五色光华之中。
莹莹然如琉璃,灿灿然若璎珞。
这便是赵青武道与剑体修持的巅峰成就。
数不清的轻渺剑痕,细若纤发,却飘悬在肌骨之间、脏腑之内、神窍之表,于她体内外万千极微小处,井然不紊,各自成章,不相凌躐。
在破入下六气境后,除了蕴养内宇宙的主要功程,炼形增益体魄,淬练、洗涤、升华自身,亦是不可或缺之事,休跟法体道身混为一谈。
究其要旨,当在祭引三昧神火,在三会道行已毕、天精、地魄、人灵,三才齐备后,采炼虚空之气、先天之精,反复锻烧,汲取本源。
古言:“天地,亦物也。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娲氏炼五色石以补其阙,断鼇足以立四极。”
今朝,后人效之,亦有颠倒五行、调燮四象之法,以身为天,以窍为辰,遂聚罡穿凿,震破无漏,得法理之隙,再求补足,破而后立。
心藏鼎炉,滋养水火大药,复蒸、煮、煎、熬,可得三万六千五百粒五行元砂,充于百骸,泽于皮毛,鲜莹明洁,至明至澈,妙契道韵,注就卓然神躯,非但力能拔山掷岳,亦具识灾辟厄之性。
为了尽破元辰法剑之威,彻底发挥剑界克制之效,距离太远,自然是不成的。
剑意概率云,仅可攻与放,却难收敌之芒。
它的最大有效范围,也只是笼罩了十万里。
毕竟支点都在地表,分布受限,越是往高往上,就越显稀疏离散,到了赵青现下的位置,朝着剑龙的方向,甚至才延伸了百余里。
唯有亲临敝土,近身搏杀,方可纳其神意。
“太乙混冥摄法灮炁,新创之法,正好一试!”
赵青抬袖轻拂,有无形无色的淡薄道韵自然沁出,剑意与元磁离合,刹那间扫出兆亿光流,五色轮转,黑白交驰,生克相乘,不断延展、弥漫。
顷刻间,化作了一片横贯天宇的朦胧光海,边缘则闪耀着无数璀璨星华。
剑龙之翼被它罩定,登时凶戾之气受迫、释解,幽蚀之光退缩、消融,振翅滞慢,形体失调,威势大减,银色星华纷纷散逸。
“怎会如此?居然拼上了湮灭法门?”
幽帝惊疑,御使剑龙接连遥斩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