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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7章 陈渡的那本书

第1177章 陈渡的那本书 (第2/2页)

王也把那本书,重新从头翻,翻得慢一些,让自己看清楚每一页。
  
  那些记录,写的是某个人在某种感知里的经历,那种感知,王也认识——那是在靠近某种更大的存在时,会有的感知,那种热,那种善意,那种“某件更大的东西和我发生了接触”的感知。
  
  那个人,记录那些感知的方式,很克制,不夸张,不渲染,只是说,那天,在什么情况下,感知到了什么,然后,退出来,回到日常里,是什么感觉。
  
  那种克制,让那些记录,读起来非常真实。
  
  王也读了大概三分之一,放下书,看着陈渡,说:
  
  “这个人,走过那条路。”
  
  “你也这么觉得,”陈渡说,不是疑问,是确认,“我三十年前读的时候,觉得是某种玄学,现在重读,我觉得,那个人,在说一件真实的事。”
  
  “是真实的,”王也说。
  
  陈渡看着他,“你说话,越来越不像一个会怀疑这种事的人了,”停顿了一下,“你经历了什么,王也?”
  
  王也把那本书,放回桌上,想了很长时间。
  
  陈渡认识他四十年,是那种见过他从普通学者到做边缘研究、见过他写那些没有人读的论文、见过他退休后慢慢变成另一种状态的老朋友。
  
  那种老朋友,他不能完全说,但他可以,说一些。
  
  “我,”王也说,“走了那条路,”停顿了一下,“走了很久了,比那本书里的人,走得更远一些。”
  
  陈渡看着他,那双喜欢追问的眼睛,在王也脸上,停了很久。
  
  “更远,”陈渡慢慢说,“意味着,你知道,那条路,走到了什么地方,是真实的。”
  
  “是真实的,”王也说。
  
  “那件事,”陈渡说,“那个更大的存在,宇宙意识,或者你用什么词——是真实的。”
  
  “是真实的,”王也说,第三次。
  
  那三个字,每次说,重量是不一样的。第一次,是答复。第二次,是确认。第三次,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那种,把一件你知道很久了的事,第一次,对一个你认识了四十年的人,完整地说出来,是那种,放下了某种东西的重量。
  
  陈渡在那三个字里,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拿起那本书,把它合上,又翻开,看了一页,又合上,说:
  
  “那本书里,那个写记录的人,最后一条记录,说了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你也许能告诉我。”
  
  “什么事?”
  
  陈渡翻到最后几页,找到那一条,读出来:
  
  “'今天,我感知到了一件事,那件事很难描述,只是感觉到,那个更大的存在,在等,它等了很久了,等的不是我走到它那里,而是等有人告诉它,它不孤独。那个等,让我感到,那种等,比我这些年的等,更深,更长,更安静,而且,那种等,里面,有一种我以前从来没有感知过的东西——'”
  
  陈渡停了下来,“然后,那条记录,就这样停了,后面没有了,没有说那种东西是什么。”
  
  书房里,很安静。
  
  王也把陈渡读的那句话,在意识里,放了一会儿。
  
  那个写记录的人,感知到了本源意识在等,感知到了那种等里面有某种东西,但没有说出来是什么。
  
  那种东西,是什么,王也知道——他经历过,本源意识说“我等不下去了”的那一刻,他经历过本源意识问“你们在乎我吗”的那一刻,他经历过那粒光的破土,那二十七秒的节律信号,林朔说“你不孤独”,本源意识说“谢谢你,把他带到这里来”——
  
  那种东西,他知道是什么。
  
  “那种东西,”王也说,“是在乎。”
  
  “在乎,”陈渡把那个词,重复了一遍,慢慢地,“那个更大的存在,在等一个在乎它的东西,在等有人告诉它,它不孤独——那种等,里面,有在乎。”
  
  “是,”王也说,“它在乎那些感知到它的生命,但同时,它也在等,那些生命,在乎它。”
  
  “那是双向的,”陈渡说。
  
  “一直都是,”王也说,“只是,那种双向,需要两侧,都走到彼此,才能感知到。”
  
  陈渡把那本书,放在桌上,看着它,想了很久,说:
  
  “那个写记录的人,感知到了那种等,感知到了在乎,但停在那里了,没有继续写,”他停顿了一下,“也许,是他走到那里,就停了,没有走完。”
  
  “也许,”王也说,“也许是他写完了,但没有把那些写下来,只是,把那些,留在了那里,留在了那条路上,成为后来走那条路的人,能感知到的东西的一部分。”
  
  陈渡听完,抬起头,看着王也,那眼神里,有一种王也在林朔身上,在林晨身上,在沈黎身上,都见过的东西——那种被触动了、被说准了的眼神。
  
  “你说的,”陈渡说,“就是那本书里那个人,用他自己的方式,试图说但没有说出来的那件事。”
  
  “是,”王也说。
  
  “那条路,”陈渡说,想了一会儿,“我,”他停顿了一下,“我还有时间走吗?”
  
  那个问题,让王也在椅子上,停了很长时间。
  
  陈渡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眼神还是年轻时候的那种,但那个问题,不是一个老人在惋惜时间,而是一个真正想走那条路的人,在认真地问,他还有没有机会。
  
  “有,”王也说,“那条路,不看年龄,看的,是你在乎不在乎那件事,是你愿不愿意,认真地,在。”
  
  “我在乎,”陈渡说,那三个字,说得很直,很清楚,和他平时说话的方式,不太一样,少了那种学者的迂回,多了一种更简单的直接。
  
  “那就够了,”王也说,“起点,就是在乎。”
  
  陈渡走了之后,王也把那本书,留在了书桌上,没有压到石头下面,只是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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