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9、四十一年前的故事
629、四十一年前的故事 (第1/2页)上京城肃杀,仿佛屋檐都是带着刀的。
宁朝的琉璃庑顶是金色的,景朝的屋顶瓦片却全是黑色,待到大雪覆盖上京,上京便彻底没了颜色,只剩下黑与白。
离阳公主那架系着红绸的马车,在黑与白的世界里缓缓穿行,仿佛是这世界里仅剩的一点鲜艳颜色。
马车内,离阳公主抱着一只铜手炉,认真地看向姚老头:“老爷子,我方才说的不是假话,你现在带他们走还来得及。”
姚老头笑了笑:“你心地挺好的,自身难保了还惦记旁人。回京这么多天,你那皇帝老子始终不肯见你,分明心中还有气,你不是他的掌上明珠么,当初到底做了什么才落得如此下场?”
离阳公主沉默不语,并不想提及旧事。
姚老头瞥她:“若我不是武庙山人,你这一关该怎么过?”
离阳公主想了想:“元襄已察觉陆谨狼子野心,或许会为我说话,可这仍旧不保险……”
姚老头笑了笑:“所以你才要登武庙山门?”
她长叹一声,转头看着窗外的风雪,仿佛要看见那座长白山上终年隐入云中的武庙山门:“那可是武庙啊……陆谨上山,也不过是拿剑种门径的消息换了四位高手下山行走、一位心腹上山修行,山长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他。”
武庙地位超然,不止因为天下泰斗那块匾额。
景朝雍和十六年,武宗荒淫无度。强令各道选送民间女子入宫,谓之采秀。采秀使者横行州郡,见有姿色者便锁拿而去,父母哭送于道,投河悬梁者不计其数。
宫中糜费无度,光禄寺每日采买蔬果肉禽耗费五千两白银之巨,尚膳监常年养着三百只羊、二百头猪、一百头牛,专供武宗一人食用,大半都倒进了泔水桶。
武宗嫌国库支应不够,又设婚嫁税:百姓嫁女,按妆奁抽三成税。娶妻,按聘礼抽两成税。后又设过桥税、摆渡税、磨面税、晒谷税,税吏下乡如虎,百姓稍有迟缓便枷锁加身。
天下百姓,民不聊生。
十室九空,饿殍遍野。
雍和十七年。
武庙山长陆机一人仗剑进京,立于大明宫丹凤门前,唤武宗离宫,随他上长白山潜行修行。
武宗紧闭宫门,不肯出。
陆机坐于大明宫门前长乐坊,寻了家小面馆,连吃九碗寡淡素面。待中央禁军将面馆团团围住,才施施然起身,丢了一枚银锭后持剑进宫。
剑种灿若烈日,左右骁卫、左右金吾卫溃不能挡。
山长陆机洞穿宫门,由含元殿杀去含光殿,由含光殿杀去紫宸殿,最终在西苑找到躲在树丛里的武宗。
山长陆机坐于柳树下,给了武宗一盏茶的功夫写退位诏书,而后带武宗上长白山潜心清修。
临走前。
山长将含元殿前取自《周易》的“含宏光大,元亨利贞”牌匾一剑斩断,丢下一句:“后继者好自为之”便走了。
这是说书人和百姓口中津津乐道的故事,有人说山长乃天下泰斗,中央禁军亦不能敌。也有人说武宗人心尽失,中央禁军其实并未动手,是让开了道路放山长进宫的。
至于史实如何,已无人在意了。
大明宫中,雍和十七年九月的起居注一片空白,没人知道山长是如何杀进宫去的,也没人知道,山长到底有没有给武宗一盏茶的时间。
离阳公主说到这里,又说起往事:“传说四十一年前先帝驾崩时,父皇身为当朝太子还在营口督造船只,二皇子令左骁卫封锁上京城,妄图改诏篡位,后又遣麾下右骁卫前往营口诛杀父皇。”
“父皇出了营口悄悄入京,一路躲避追杀,经盘山县时,恰逢山长陆阳在桃花林中饮酒,父皇请山长送他进京匡扶社稷,山长不允。父皇壮起胆子,从山长桌上抢来酒坛饮了半坛,约山长猜枚。彼此约定,他只要猜赢,山长便要送他一程。父皇赢了。”
离阳公主看向姚老头,微笑着说道:“山长令父皇许下重诺,一甲子不增赋税,父皇答允。山长果然信守承诺护父皇入京,至明德门前山长一剑破开城门,一人一剑逼退中央禁军,将父皇送进大明宫中……这些都是父皇往日醉酒时说的,也不知故事真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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