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比杀人还恐怖
第692章 比杀人还恐怖 (第2/2页)只是人生没有如果,更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一旦在大事上走错一步,将足以造成无可挽回的结果。
於有良或许在家人、邻居、同事,以及那些被他资助过的学生和家长眼里,是个大好人。
但至少在葛慧这里,在那个生死不明的孩子这里,他一点都不无辜。
也或许正是他後来意识到了,当年自己的错误,才会选择终生不娶吧。
可能是自我惩罚,也可能是陷入对当初的悔恨中,无法自拔。
「葛女士,当年你们有做过b超,确认孩子的性别吗?」周奕问道,这在以前很常见,因为重男轻女,很多人都想生儿子。
如果b超做出来是女儿,那就直接打掉。
这也导致了很多乱象丛生,上面不得不做出规定,禁止给孕妇看胎儿性别。
可实际执行起来,却没有这麽铁板一块,毕竟都是人在做事。
你问不到,只能说明你没关系。
葛慧却回答说,做过b超,但没有托关系找人看性别。
於有良的父母是很想要孙子的,想让他们去看看孩子是男是女。可当时於有良却表现出了很高的觉悟。
说生男生女都一样。
说妇女能顶半边天。
所以就始终没去看性别。
但从这点来看,在七十年代末,於有良思想其实还挺开明的。
毕竟周奕可没少听说重男轻女引发的惨剧。
有生了十个都没生出儿子,被扫地出门的。
有爷爷奶奶直接把女婴抱出去,扔河里淹死,谎称送人的。
也有恨孙女,把针戳进孩子身体里想偷偷弄死,结果孩子顽强地活了下来,长大後去医院才发现真相的。
在重男轻女这件事情上,层出不穷的惨剧闹剧,既是时代的局限性,更多的还是人性的劣根性。
因为那个年代,还是有不少像於有良这样思想开明的人存在。
只可惜,於有良不是完人,他也有不足之处。葛慧这边透露的信息,已经相当有指向性了。
第一,说她得了梅毒并替她接生的那个医生,大概率就是张素珍了。
第二,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确定,那个孩子是男是女、是健康的还是畸形的、以及是生是死。
因为葛慧没有看见,於有良或许可能见过什麽「东西」,但已经无从验证了。
这件事非常离谱,因为仅凭医生的几句话,就莫名其妙地让一个新生儿消失了。
这件事又不那麽离谱,因为从告诉他们得了梅毒开始,就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局!
目的只有一个:孩子!
而且这件事的恐怖之处在於,几乎没有成本。
因为当於有良相信葛慧得了梅毒那一刻开始,这个骗局就成功一大半了,因为这不再是外部冲突,而是直接转化成了内部矛盾,为最终孩子畸形并夭折,打下了基础。
如果於有良在被告知,自己老婆得了梅毒的时候,直接反应是去质疑医院、质疑医生,并要证明清白的话。
张素珍当时就可以谎称拿错化验报告了,然後向两人道歉,这事儿就能轻易搪塞过去了。
所以这件事几乎没有成本。於有良不上当,那後面还有张有良、王有良。
总会有一个人上当的!
不过比较可惜的是,当年的事,葛慧并没有留下任何凭证。
於有良家警方也没有搜到和这件事相关的东西,毕竟过去十八年了。
至於医院,就更不用想了,既然是故意做局的话,张素珍又怎麽可能留下明显不利於自己的证据呢。
干过八年档案工作的周奕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没有电脑系统之前的档案管理和保存工作是有多难。
与之相反的,是葛慧现在还保留着当年哥哥和嫂子带她去市医院,做的那份检查报告。
因为那就是她证明自己清白的象徵。
「葛女士,你内心深处有没有怀疑过,当年那个孩子可能没死呢?」
电话这头的葛慧听到这句话,顿时愣了下。
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周奕继续问道:「既然你後来去大医院查了,证明了你没有任何问题,你是清白的。那你当时就没有想过县医院那边是怎麽回事吗?」「既然你没有感染梅毒,那你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又怎麽可能会因为感染梅毒而畸形,而夭折呢?你想过没有?」
周奕一连串的提问,直接把葛慧给问懵了。
电话这边的几个人,都把目光对准了葛慧。
葛慧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妈说,不能去问,问了……只会越抹越黑……外面人只想着传闲话……才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没错……」
周奕恍然大悟,葛慧她妈的这句话,确实非常理智,完全是从为了女儿好的角度出发的。
第一,他们没有什麽证据,就算去闹,闹大了只会毁了女儿的名声,毕竟你没法儿向每一个人解释事情的原委,更不可能控制信息传播过程中以讹传讹。
第二,事情已经发生了,葛慧和於有良已经覆水难收、破镜难圆了,就算不顾一切去闹了,闹明白了,一切也都回不到从前了。
第三,那个孩子不管是生是死,是男是女,那也是他们於家的血脉。老於家万一不认咋办?万一不要咋办?自己闺女带着个拖油瓶,以後还怎麽嫁人。
虽然老太太的做法看起来很冷血,但从结果来看,确实很正确。
毕竟她是个母亲,她首先想的就是保护自己的孩子。
而且那句「外面人只想传闲话,才不管你是对是错」,就真的是看透了人性本质才有的智慧。
所以葛慧最後什麽都没做,其实也没什麽可以指摘的。这也是为什麽维持社会稳定的是法律,而不是道德。
周奕连说了几句「理解」後,又询问了一些问题,主要是关於两人离婚後,於有良的反应。
但实际上,於有良并没有像周奕想像的那样,离婚後还一直骚扰葛慧。
在娘家的时候,有家人的保护,尤其是她哥哥葛兵脾气爆。
後来再嫁之後,於有良应该是不知道她家在哪儿,并没有去过她後来的家。
她前面说的於有良找她,想拉她去找孩子,说的是於有良跑到她上班的厂里。
但那时候她早就走出来了,早已有了安稳的生活,所以只当於有良是神经病。
後来厂里不景气,一些工友南下打工,她也心动了。
最後就背井离乡,和丈夫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南方,一直到现在。
看来走不出来的人,是於有良。
毕竟在当年的那件事里,葛慧是个纯粹的受害者。
於有良则不全然,在法理上他是无辜的,但在情理上他并不完全无辜。所以这麽多年,他也走不出来,因为这已经不是他的心结了。
这完全成了他的心魔。
他的业障!
「警察同志……」葛慧声音发抖地问,「你们……是不是找到那个孩子了?」
周奕刚想说是,但突然间呼吸一滞。
因为他想到了齐帅现在的情况。
如果齐帅现在是个普通人,周奕觉得去验证一下两人之间是不是母子,其实也未尝不可,毕竟身世永远是一个人最在乎的东西。
可现在的齐帅,是个杀人犯,是个阶下囚,是个即便不枪毙也得在牢里度过大半生的囚犯。
这种情况下,如果确认了亲子关系,对葛慧是个怎样的心理打击?
她现在生活安稳,有丈夫有孩子。
她本来是不愿意配合警方调查的,是警方说服了她。
但最後周奕还给她一个巨大的心理创伤,让她後半辈子在愧疚中度过,这是不是有点太以怨报德了?所以他回答道:「没有,我们主要是在调查当年为你接生的那个医生,所以才需要向你了解情况。葛女士,非常非常感谢你今天配合我们的工作,後续如果不是必要的话,我就不再打扰你了。希望你和你的家人生活幸福,健康平安。」
周奕这几句话说得特别真诚,是由衷的,发自肺腑的。
电话那头的葛慧欲言又止,张了好几次嘴,似乎很想再问什麽,却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
最後她只回答了三个字:「谢谢你。」
挂断电话後,周奕心中涌起了一股怅然若失的失落感。
他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案子失落。
他是为他人的命运,於有良的命运,齐帅的命运。
老话说,一失足,成千古恨。
人生又何尝不是。
一次恶意,就足以改变好几个人的人生!
这怎能叫周奕不唏嘘呢。
「师父,接下来咋办?」周奕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他站起来一挥手道:「走,陪为师喝酒去!」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行色匆匆地走进了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办公室里。
正是一直未归的侯堃。
「侯哥,你怎麽这会儿才回来啊。」周奕招呼道,「走,正好一块儿去吃顿烧烤,喝点酒,放松放松,我请客。」
侯堃却迫不及待地说:「烧烤一会儿再说,县医院这边我有重大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