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陆素心的任性
第716章 陆素心的任性 (第2/2页)陆素心的脑瘤化验结果显示为,恶性。
也就是俗称的脑癌。
良性的普通肿瘤,切了也就没事了,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恶性肿瘤就是人人谈之色变的癌症,而且还是脑癌,这就是一个十死无生的结果。
郑文佩拿到报告时,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她不明白,老天爷为什麽要如此戏弄她们一家子,明明给了他们希望,最後却还是让她们坠入深渊。
她缓了很久,才勉强缓过来,然後往病房走。
「那天呐,我感觉自己的腿就好像灌了铅一样重,每一步都重若千钧。」郑文佩在讲述这段往事的时候,情绪其实一直很稳定,她没有哭,没有特别明显的悲伤反应,只是语气很慢很轻,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淡淡哀伤。
有时候她会发呆,一动不动地看着什麽都没有的地方出神。
仿佛像是希望突然有什麽人会出现一样。「我本来想瞒着素心的,哪怕瞒一天是一天。」郑文佩淡淡地苦笑了下,「可是这孩子她太聪明了,她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识破了我的伪装。」
「她坚强地对我说:妈,没事儿,医生说了,就算是恶性也有存活率,我赌它不会复发。」
听到这儿,周奕顿时呼吸一滞。
因为他曾经亲眼见过脑瘤患者,上一世母亲张秋霞在神经外科住过院,动过一个小手术。
当时病房里有个病人,说是「二进宫」了,就是脑癌,距离上一次手术仅仅过了三个多月就又进来了。
周奕对这个病人的印象很深,因为他躺在那儿看着就像是有出气没进气的样子了。
整个人快跟乾屍一样了。
周奕记得有个三十多的女人照顾他,起初大家都以为这女人是他女儿。
因为他看着就像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
但很快周奕他妈就打听到了具体情况,原来那个女人不是病人的女儿,而是他老婆。
那个看着像六十多的病人,实际上只有三十几不到四十岁。
周奕知道这种病很恐怖,但那是他第一次最直观最真切地感受到什麽叫做恐怖。後来,过了大概半个月,有天他妈突然告诉他,那个病人已经走了。
周奕当时还没反应过来,问哪个病人。
张秋霞一解释,他才想起来。
对於母亲知道这消息,他一点都不惊讶,毕竟张秋霞是个在中老年群体里社交能力拉满的性格,那时候手机也基本普及了。
只是周奕一想起那个明明三十多却像个风烛残年的古稀老人的男人,心里就感到一阵惶恐。
所以当郑文佩说陆素心确诊脑癌时,周奕原本心底唯一的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这个世上不是没有奇蹟,但只是绝大多数人等不到奇蹟降临到自己身上。
奇蹟更多时候,只是一种自我安慰的幻想罢了。
「郑教授,那……胡响又是什麽时候找来宏城的呢?」唐志平问。
「就在我们拿到检测报告的两三天後吧,当时素心的情况还不错,医生说可以办出院了,我就去结帐。我在窗口排队的时候,碰到了胡响,他正在找医院打听有没有我女儿这号病人。」
周奕问:「您认识他?」
郑文佩点点头:「认识,素心给我看过他的照片。当然了,他不认识我。後来我才知道,他是按着当初和素心写信的地址,找来了我家,然後从邻居口中又打听到素心住院的消息,然後又一家家的医院找……哎……」「我本来想喊他的,但又怕素心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样子。」郑文佩在自己脑袋上比划了下说,「素心那时候没头发,头顶上有这麽长一条伤疤,歪歪扭扭地像一条丑陋的肉虫子,平时医生也不让多戴帽子,因为她身子虚,戴了帽子捂着容易出虚汗感染伤口。」
「我不敢贸然替孩子做决定,所以就赶紧跑回了病房,把胡响现在正在楼下找她的事告诉了素心。我想着,如果素心肯见,那我就去找胡响这孩子。要是素心不肯见,那我们就推着轮椅赶紧躲躲,因为当时她二姐二姐夫都在。」
周奕和唐志平紧张地问:「她……应该不肯见吧?」
因为听前面的话,陆素心是个情愿对方恨自己一辈子、也不想让对方难过一辈子的性格,她肯定不想让自己的爱人见到自己这幅模样。
更何况,她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可没想到,郑文佩的回答却出乎两人的意料之外。
郑文佩说:「素心说,她想见见胡响,但她又不想让胡响知道自己得了绝症。」
「这怎麽可能啊……」唐志平脱口而出道。
可周奕却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说道:「她不会……是想装失忆吧?」
郑文佩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後缓缓点了点头:「没错,素心的主意就是装失忆。」
「素心让我们骗胡响,说她是在回宏城的时候,出了车祸,导致大脑受损失忆了,现在的她只记得自己是个大学生。」
郑文佩说着,露出一抹五味杂陈的苦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说:「这孩子,从小想法就天马行空的,要不是她爸当初坚持要她学建筑,其实她学文学也挺好的。」周奕终於知道,为什麽信里陆素心和胡响仿佛是两个陌生的笔友了。
因为两个曾经最熟悉的人,在装陌生笔友。
陆素心在装失忆,所以字里行间的内容和感觉,都像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学生。
而这份阳光和开朗,实际上是装出来的,是在鼓励胡响。
而胡响应该是真的以为陆素心失忆了,所以在配合她进行表演,或许是想让她有朝一日能「恢复」。
失忆这种事,在电视剧里很常见,尤其是脑袋撞一下就失忆了,然後突然撞了下又恢复记忆了。
虽然失忆确实有医学依据,不是编剧凭空捏造的,但现实里失忆的事却非常罕见。
只能说陆素心这个姑娘确实很任性,用一种戏剧化的方式把一个原本很苦难的事情,变成了一段非常戏剧化的故事。
郑文佩说,她找到胡响,并安排了他和女儿在家里见面。
陆素心如愿地见到了胡响。
而胡响对「陆素心失忆了」、已经完全不记得他这件事感到很震惊。
郑文佩说尽管胡响很难接受这个结果,但他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并向郑文佩表示,自己暂时先不打扰陆素心,免得吓到她。过两个月,自己再来看她,或许到那时候,她就能恢复记忆,想起他是谁了。
可郑文佩却并不想让他再来,因为过两个月,陆素心也不可能「恢复记忆」。
甚至於她都不知道,过两个月自己女儿还在不在人世。
而且她其实很清楚女儿为什麽要编一个失忆的藉口。
不是她真的任性,而是她的良苦用心。
虽然她没说,但身为母亲的郑文佩知道,她想用这种荒诞的方式,让胡响忘了自己。
这样胡响既不会恨她,也不会因此而太伤心,因为在这样的谎言里,她还活着,还一直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所以郑文佩当然不能让胡响再来见她女儿。
於是,她主动提出,让胡响给陆素心写信,她谎称素心上大学的时候喜欢交笔友,胡响可以把信寄到学校,她可以转交。
说不定这样还能帮女儿恢复记忆,等哪天她真的想起来了,一切就都好了。
於是,才有了周奕看到的那几封信。
唐志平一听,激动地问:「郑教授,那您女儿她现在……」周奕一听,赶紧阻拦:「老唐,别问了。」
直到此刻,老太太的眼里才闪烁起一抹泪光。
她语气温和地说:「术後不到四个月,素心就走了,她走得很安详。」
「她说,妈我困了,你能像小时候那样抱着我睡吗?」
「所以我就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然後……」
郑文佩哽咽了一下说:「然後她就这麽睡着了……」
这样的结果,周奕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这世上就是这样,有些病一旦得了,那结局从确诊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好了。
只是因为那几封信的缘故,周奕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
幻想或许陆素心还活着。
「郑教授,您节哀……」周奕没有多说什麽。
生死之事,任何劝慰都是苍白的。只有时间,才能缓解心中的痛苦。
「谢谢。」郑文佩淡淡地回应道。
说着,她拿起了茶几上的那几封信说:「至於这些信,都是我写的。」
「是我模仿着素心的笔迹和口吻写的。」
「但其实,我能感觉出来……胡响这孩子……」
「应该已经猜到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