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杀生王进
番外十:杀生王进 (第2/2页)院子里一片死寂。
剩下四个浪荡子弟都傻了,谁也没想到,王进连一句狠话都没说,直接就拔刀杀人。
片刻后,其中一人终于反应过来。
“杀人了!”
“去永祚寺报信!”
他扭头就跑,可刚跑出去两步,后背就挨了一刀。
王进抽出横刀,抬脚将尸体踹开。
另外三个人也回过神来。
一人抄起棍棒,朝着王进脑袋砸去。
王进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刀锋劈开皮肉,顺着骨缝丝滑切开了臂膀。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臂膀直接飞了出去。
王进把刀一顺,就切开了那人的喉咙,惨叫声戛然而止。
最后两个人彻底吓破了胆,扔掉棍棒,转身就逃。
可院门狭窄,两人挤在一起,谁也出不去。
王进追上去,一脚将其中一人踹倒,横刀顺势捅入后心。
拔出。
再刺。
片刻后,院子里只剩下五具尸体,鲜血流了一地。
阿姜抱着孩子,怔怔看着王进,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王二郎。”
“你……你杀了永祚寺的人。”
王进用一个浪荡子弟的衣角擦拭横刀。
“嗯。”
“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嗯。”
“你可以走。”
陈妻的声音忽然哽咽起来:
“可我们娘俩怎么办?”
“你前脚一走,后脚寺里的人就会过来。”
“到时候我们只会更惨。”
她跪在地上,朝着王进重重磕头。
“王二郎。”
“求求你。”
“求你带我们走吧。”
“我什么活都能做。”
“洗衣、做饭、缝补衣服,我都会。”
“只要给娃一口饭吃就行。”
“求求你了。”
王进握着刀,站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泣的女人,又看了一眼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
陈三郎死前什么都没有说,可有些事情,不需要说。
袍泽死了,照顾他的妻儿,本就是应该的。
但王进不能带着她们。
朋友妻,不可妻。
他可以养活陈三郎的孩子,可以逢年过节祭拜陈三郎,甚至可以拿命保护这对母子。
可若是带着一个年轻寡妇逃难,一路同吃同住,时间久了,说不清楚。
他不想让人戳陈三郎的脊梁骨,也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动摇的机会。
王进想了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块切开的银块,放到阿姜手里。
这是他在战场上从南诏人那边缴获来的。
“弟妹,收拾东西,带着孩子,从西门出城。”
“城外有一座土地庙,你们在那里等我。”
“如果天黑之前我还没来,就跟着逃难的人往成都走。”
“不要回头。”
陈妻怔了一下。
“王二郎,你要去哪?”
王进将擦拭干净的横刀插回刀鞘。
“去把事情了结。”
……
永祚寺在双流城中名气太大了,当王进赶到时,庙门前的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都是面黄肌瘦的难民和城中贫民。
两口大铁锅架在寺前空地上,锅里翻滚着稀薄的粥水,两个小沙弥在锅边用长勺搅动着,把粥舀进人们伸过来的破碗里。
一个身材肥胖的和尚站在铁锅后面,双手合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正在点头接受那些领粥人的道谢。
而另外一边,两个知客僧站在大锅旁边,不断维持秩序:
“排好!”
“佛祖面前,不得争抢!”
“每人一碗!”
“不可贪多!”
一些流民双手合十,不断感谢永祚寺的恩德。
还有老人带着孩子,领到粥后,朝着寺庙方向跪下磕头。
王进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陈三郎只借了三十贯钱,两年时间,就变成了一百七十贯。
倾家荡产没还完,现在死了,妻儿还要被卖掉。
可永祚寺只要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东西,施舍几碗清汤寡水,就成了双流城里最大的善人。
这是什么世道?
王进取下斗笠,戴在头上,挤入人群。
他的动作很粗暴,前面的人被挤得东倒西歪。
有人转过头,刚想骂人,可一看到王进魁梧凶悍的样子,又立刻闭上了嘴。
王进一路挤到粥棚前,看着那肥胖和尚,问道:
“永信在哪?”
胖和尚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王进:
“贫僧便是永信。”
王进点了点头。
“找的就是你。”
永信还想说什么。
可王进已经向前踏出一步,拔出短刀,一刀横过永信的喉咙。
鲜血像匹红绸子一样从永信脖颈间喷出来,溅在身后那口粥锅里,白粥瞬间染成了猩红色。
永信伸手捂住自己的喉咙,指缝间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翻了一张摆着粥碗的木桌,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他看向王进,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似乎直到这个时候,他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敢在永祚寺门前杀人。
他赫哧赫哧地想说什么,但喉管已经被切断,只能发出含混的气声,最后身体一晃,栽倒在地。
王进没有解释,对死人,没什么好解释的。
先是周遭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尖叫,有人哭喊,队伍像炸了窝的马蜂一样四散奔逃。
王进挤出人群,从摊子那将藏着的横刀带好,顺手将短刃丢入路边沟渠。
一路上,没有人敢拦他。
……
王进回头看了一眼。
十几个僧兵从永祚寺里冲出来,这些人有的拿刀,有的拿枪,还有的拎着木棍。
王进没有停留,只是压低斗笠,转身钻入旁边的巷道。
双流城中的巷道很窄,最窄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
地上全是污水,墙角还堆着没有清理的垃圾。
可王进此时已经油尽灯枯,自白术水一战后,他几乎没有休息,又带着陈三郎走了那么远。
回来又杀了五人,现在体力早已所剩无几。
身后的僧兵越来越近。
王进拐过一处墙角,忽然停下脚步,前面是三个拿着长棍的僧兵,后面是追兵。
于是,王进抽出横刀,背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名拿枪的僧兵,可手中的长枪还没有刺出,王进就已经迎面一刀砍了过来。
噗!
刀锋斩进脖颈,僧兵的身体直接软了下去。
后面的人来不及停步,撞在尸体上,顿时挤成一团。
王进抬脚踹开尸体,横刀再次挥出。
第二个僧兵的脸被一刀劈开,惨叫声骤然响起。
“退!”
“先退!”
后面的僧兵终于反应过来。
可他们想退,王进却不愿意放过他们。
他直接撞进人群,狭窄巷道中,根本没有辗转腾挪的余地。
刀刃砍在肉上,鲜血喷在墙壁上。
有人挥舞木棍,重重砸在王进肩膀上。
王进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理会,横刀从下向上撩起,破开那人的胸膛。
又来一僧兵,王进一刀捅入他的腹部。
拔出,再刺。
僧兵倒了下去。
还有四个。
不对。
五个。
王进已经数不清了,他只是机械地挥刀。
有人从正面扑过来,杀!
有人想从尸体上跨过来,杀!
有人被吓破胆,转身想逃,杀!
还是杀。
横刀卷刃了,王进就从地上捡起一把戒刀。
戒刀断了,他又夺过一根木棍,将一个僧兵砸倒,再用脚踩住对方胸口,一刀割开喉咙。
巷子里全是血,脚下也全是尸体。
王进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身边终于安静下来。
他扶着墙壁,想要往外走。
可刚迈出一步,膝盖就软了。
扑通,王进跪在地上。
他用长棍撑着身体,还想站起来。
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王进抬头看了一眼,几条野狗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它们围着尸体不断转圈,却忌惮王进手里的棍,不敢立刻靠近。
王进靠着墙坐下。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忽然想起要答应兄弟的老婆去城外的土地庙接她们。
可他大概去不了了。
“狗日的。”
王进低声骂了一句。
“又要欠账了。”
野狗终于开始靠近。
王进想抬起棍,可手腕只是动了一下,就无力地垂落下来,连他自己都扑倒在地。
就这样吧!可恨的世道!是你赢了!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野狗发出低沉的吼声。
王进艰难地抬起头,巷道外的天光有些刺眼。
他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只能看到一群人站在巷口。
最前面那人身材高大,站在光里。
似乎正在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