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74章心之所向,万里归处
番外第174章心之所向,万里归处 (第2/2页)青黛说不下去了,只是重重磕头。
毛草灵扶起她,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何尝不明白。
她对这片土地,早已不是最初的“利用”和“逃离”,而是刻进骨血的深情。
她记得第一年大旱,她带着宫人挖井灌溉,百姓们跪在地上喊她“活菩萨”;她记得平定叛乱时,士兵们为了护她,以身为盾,喊着“凤主在,我们就在”;她记得每年春耕,萧烬都会陪着她一起扶犁,百姓们围着他们载歌载舞;她记得后宫里,她一手提拔的宫人、收服的妃嫔,个个对她忠心耿耿。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粥一饭,一人一事,都早已融入她的生命。
而萧烬。
那个会在她熬夜批奏折时,默默给她温酒;会在她受委屈时,不顾一切站在她身前;会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亲自喂药的男人。
十年相伴,早已不是最初的政治联姻,而是骨血相融的夫妻情深。
她不敢想,若她真的走了,萧烬会变成什么样子,乞儿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两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是她和萧烬的一双儿女——太子萧念安,公主萧念灵。
五岁的念安攥着一把野花,三岁的念灵抱着一只小羊羔,扑进毛草灵怀里,软糯的声音甜得人心尖发颤。
“母后,你不要不开心,儿臣给你摘了花花。”
“母后,小羊羔给你抱,你别走好不好,儿臣不要母后离开。”
孩子们不懂什么大唐,什么归乡,他们只知道,最近宫里的人都在说,母后要走了,要离开他们,离开父皇。
毛草灵抱着一双儿女柔软的小身子,感受着他们温热的体温,听着他们稚嫩的挽留,心底最后一丝犹豫,瞬间崩塌。
她的孩子,生在乞儿国,长在乞儿国,是乞儿国的太子公主,她怎么忍心带他们离开故土,离开他们的父皇?
她的夫君,十年相守,生死与共,她怎么忍心抛下他,让他独自面对偌大的江山?
她的百姓,奉她为母,敬她如神,她怎么忍心舍弃他们,让好不容易繁荣起来的国家,失去主心骨?
长安再好,大唐再荣,那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在这北地的乞儿国,在紫宸宫的暖榻上,在萧烬的眼眸里,在孩子们的笑脸上,在万千百姓的期盼中。
青楼岁月是过往,替身和亲是开端,十年相守,才是她的一生。
“母后不走,母后永远陪着你们,陪着父皇,陪着乞儿国。”毛草灵抱着孩子,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眼底的迷茫与纠结尽数散去,只剩下澄澈的光芒。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万里山河,此处便是归处。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萧烬一身明黄龙袍,站在门口,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连日操劳又忧心难眠,可在听到毛草灵这句话的瞬间,他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眼底的忐忑与不安,化作滔天的狂喜与温柔。
他快步走过来,伸手将毛草灵和孩子们一起揽进怀里,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无尽的珍视:“草灵……”
“我在。”毛草灵靠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所有的纠结与痛苦,都在此刻烟消云散,“萧烬,我不回大唐了,我留下来,陪着你,陪着孩子,陪着乞儿国,一辈子。”
萧烬紧紧抱着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压抑了十日的情绪终于爆发,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好,太好了……草灵,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留下。”
他不怕江山不稳,不怕朝臣议论,他只怕失去她。
幸好,他的姑娘,最终选择了他,选择了他们的家。
毛草灵抬起头,看着萧烬深情的眼眸,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笑中带泪:“不是我愿意留下,是这里本就是我的家,我的根,早就扎在乞儿国了。大唐是我的过往,而你,是我的余生。”
窗外的风再次吹过,晚樱纷飞,紫宸宫里暖意融融,一双人影紧紧相拥,儿女绕膝,岁月静好。
不多时,毛草灵留下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皇宫,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宫门外的百姓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哭声变作笑声,百姓们载歌载舞,奔走相告;朝堂上的老臣们老泪纵横,对着紫宸宫的方向三叩九拜;军营里的士兵们高举兵器,喊着“凤主万年”,声震云霄。
整个乞儿国,都沉浸在狂喜之中。
而紫宸宫内,毛草灵重新拿起那封大唐国书,提笔蘸墨,写下自己的决定。
字迹工整,言辞恳切:
“草灵一介微躯,幸得大唐不弃,昭雪旧案,许我荣宠,感激不尽。然十年相伴,乞儿国已是我故土,陛下情深,儿女绕膝,万民期盼,草灵不忍离去。愿永居乞儿,为凤主,辅君王,护苍生,两国修好,永世太平。”
落笔,封缄。
她将书信交给前来传旨的大唐使者,神色从容,仪态端庄。
使者看着眼前这位早已褪去青楼稚气、满身威仪的凤主,看着整个乞儿国对她的拥戴与敬重,长叹一声,知晓再无挽留可能,恭敬地接过书信,躬身行礼。
“娘娘心意已决,臣定如实回禀陛下。娘娘身在北地,心有家国,亦是大唐之傲。”
毛草灵微微颔首,命人备上厚礼,送大唐使者启程。
送走使者的那一刻,毛草灵站在皇宫的最高处,望着北地辽阔的山河,望着脚下繁华的京城,望着身边含笑望着她的萧烬,望着扑在她身边的儿女,嘴角扬起一抹释然又幸福的笑容。
从青楼萌妹,到乞儿国凤主。
她的一生,跌宕起伏,苦难与荣光交织,最终,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最正确的归宿。
过往皆为序章,心定即是归乡。
这北地山河,这十年情深,便是她此生,最永恒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