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旧恨新仇（下）
第119章：旧恨新仇（下） (第1/2页)王道权关上窗户，熄了书房的灯。楼阁暗了下来，只剩楼下的灯笼还亮着。熊淍在树上又蹲了一炷香的工夫，直到确认王道权已经离开了书房，才无声地从树上滑下来，重新隐入假山的阴影中。
他的掌心全是汗，握着剑柄的地方滑腻腻的，低头一看，指甲把掌心掐出了四道血印子，正往外渗血。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深深吸了几口气，把胸腔里那股快要爆炸的杀意一点一点压回去。
不能急。师父没死，这是今晚最大的收获。只要师父还活着，就有希望。
岚也在等着他。
熊淍重新打起精神，绕过正厅，往内院的方向摸去。内院的守卫比外围严了不止一倍，光是明哨就有七八个，暗哨更不知道藏了多少。他不敢靠太近，找了一座最高的假山，借着山石的掩护爬到顶端，趴在一块太湖石后面往下看。
内院很大，院子套着院子，回廊连着回廊，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大部分院子都黑着灯，只有最深处的一座小院灯火通明，门口的灯笼比别处多了一倍，把院门照得跟白天一样。
院门口站着的不再是普通护卫，而是两个穿白袍、戴青铜面具的人。面具是鬼脸，青面獠牙，眼眶的位置是两个黑洞，看不清里面的眼睛，只能感觉到一种阴冷的目光从黑洞里透出来，像是两条毒蛇吐着信子。
熊淍的后背又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种打扮他在九道山庄见过。九道山庄的药人窟门口，也站着这样的白袍鬼面人。那时候他年纪小，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每次有奴隶被拖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后来逍遥子告诉他，那是火神派的药奴，专门替王道权看管炼制邪功的地方。
小院的院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幽蓝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里面有人在烧一种特殊的火。风从小院的方向吹过来，带来一股气味，熊淍一闻到这个味道就浑身一震，差点从假山上弹起来。
药味。
浓烈的药味，苦得发腥。里面混着一股甜腻的腐臭，闻着像是什么东西泡在药水里烂掉了。还有一丝更淡的气味，像是烧焦的毛发，又像是血肉被高温灼烧之后散发的焦香。
熊淍的眼睛红了。
岚。岚就在那里面。
他死死咬着嘴唇，把嘴唇咬破了，咸腥的血流进嘴里，和眼泪的味道混在一起。他想起岚被拖走那天，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告别，又像是在说：活下去。
岚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她还认得他吗？那些穿白袍的畜生对她做了什么？
假山下忽然传来脚步声。熊淍立刻把身体压得更低，透过太湖石的孔洞往下看。
三个白袍鬼面人正从内院深处走出来，中间夹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个孩子，看着不超过十二岁，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袍，袍子太长，在地上拖着，走一步绊一下。孩子的脸上蒙着一块白布，看不见长相，但从身形和步伐来看，是个女孩。
熊淍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岚。
那个身影和记忆里的岚一模一样——瘦小的骨架，微微内八的站姿，走路时左手会不自觉地握成拳头。
三个鬼面人押着那个孩子走进小院，院门吱呀一声关上了。蓝光闪了两闪，灭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药味和焦臭味在空气里弥漫，越来越浓，浓得让人想吐。
熊淍趴在假山上，浑身僵硬，十指死死扣进石缝里，指甲盖崩裂了两片，鲜血顺着石头往下淌。他的眼睛里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满眼都是那个瘦小的身影被人推进院门的那一刻。
是岚。一定是岚。
她还没死。但被关在那个散发着焦臭味的小院里，活着也许比死了更痛苦。
熊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假山上下来的。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离内院最远的一道围墙下面。月亮偏西了，已经是后半夜，王府里安静下来，连虫鸣都停了。
他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从水底憋了很久浮上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嘴唇上一片暗红，是咬破嘴唇留下的血，已经干涸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的指甲崩了三片，指尖血肉模糊，他却感觉不到疼。疼都被心里那股火烧干了。
王道权。王屠。郑谋。火神派。还有那些穿白袍的鬼面畜生。
一个都不能留。
熊淍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血，重新把身体贴进墙根的阴影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那片竹林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一阵极轻的说话声，从竹林深处传来。
他立刻闪身藏在一丛竹子后面，屏息凝神。
竹林深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白袍鬼面人，面具摘了，露出一张苍老枯瘦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具会行走的骷髅。另一个人背对着熊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身形高瘦，头发花白，肩膀微微佝偻着，但站在那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立在风里的一棵老松。
“禀王爷，”白袍人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像是被烟熏坏了嗓子，“寒月的炼制已经进入最后一个阶段，预计七日内可成。但药引还不够，至少还需要七名童男童女。”
背对着熊淍的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王道权。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块玉佩，玉色青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寿宴上的伪善笑容，也没有书房里的暴怒狰狞，只有一种冷漠的空洞，像是一口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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