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旧恨新仇(下)
第119章:旧恨新仇(下) (第2/2页)“七名。”王道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了什么,“明天让王屠送过来。九道山庄那边还有一批新到的奴隶,挑七个身子干净的。”
“是。”白袍人磕了个头。
王道权转身走了,背影融进竹林的暗影里,三两步就消失了。白袍人也戴上面具,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竹林恢复了寂静。
熊淍蹲在竹子后面,牙关咬得太紧,腮帮子的肌肉都鼓了起来。他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像是磨刀。
七个孩子。七条命。在这个人嘴里就是一句话的事,跟要七棵白菜没什么区别。
他想起师父逍遥子说过的一句话:“世间最可怕的不是鬼怪,是人心。鬼怪吃人还吐骨头,人心吃人不吐骨头。”
竹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是在替那些死去的孩子哭。
熊淍站起来,悄无声息地从原路退回了后院。他没有直接回柴房,而是绕到了那条有梅花脚印的巷子里。被拧断脖子的护卫尸体还在那儿,盖着杂物,没人发现。他把杂物掀开,又检查了一遍尸体。
护卫的脖子上有五道指印,青紫色的,已经肿起来了。指印很细,是下手的人留下的,但每一道指印的边缘都干净利落,没有犹豫的痕迹,说明下手的人一招毙命,毫无拖泥带水。
那个女人是谁?她从王府内院出来,杀了人就走,像是特意绕过来解决这个护卫的。她是内鬼?还是另一个来王府探查的人?
熊淍想起她那双眼睛,幽蓝幽蓝的,像是两团鬼火。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杀人之后的兴奋,只有一片死寂,像是深冬结了冰的湖面,冰底下埋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他想起了师父提过的一个人。
“暗河”里有一个顶尖杀手,代号叫“寒月”。没有人见过她的脸,只知道她是女的,杀人只用一双手,死在她手里的人脖子都会被拧断,留下五道纤细的指印。逍遥子说,寒月不是杀手,她是“暗河”养的药人,从会走路就开始吃各种毒药,吃得百毒不侵,吃得人不人鬼不鬼,吃得连感情都没有了。她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杀人。
寒月。
熊淍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暗河的人已经来了。判官和影瞳在追杀他和师父,现在又多了一个寒月。她出现在王府,是为了王道权,还是为了他们师徒?
熊淍把尸体重新盖好,站起来,望向王府内院的方向。内院深处那座小院还亮着幽蓝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一只鬼眼在眨。
药人窟。寒月。岚。
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最后拼成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答案。
他猛地转回头,重新看向脚边的尸体。尸体脖子上的梅花脚印,寒月杀人留下的梅花指印,岚最喜欢的梅花。
寒月就是岚。
岚被炼成了药人,改了个名字叫“寒月”,现在已经成了“暗河”的杀手。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熊淍的胸口,痛得他整个人都弓了起来。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砸在地上的青石板路面上,溅起一朵朵灰扑扑的印记。
岚还活着。但她已经不是岚了。
熊淍蹲在那里不知道多久,直到东方开始发白,公鸡打了第一声鸣,他才站起来。脸上已经没有泪了,只剩下一道道干涸的泪痕,和他眼底重新燃起来的两簇火焰。
暗河也好,火神派也好,王道权也好。岚变成什么样,他都要把她带出来。师父说过,药人之术并非不可逆,只要能找到鬼手圣心莫离,就还有救。
他大步走回柴房,推开门,劈柴的斧头还靠在墙角,刃口在晨光里闪着冷冷的光。他走过去,拿起斧头掂了掂,然后放下来,重新盘腿坐在柴堆上,把孤锋横在膝上。
孤锋的剑鞘是旧的,裹着一层黑布,布上沾满了泥和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把黑布解开,露出里面的剑鞘——剑鞘上的皮都磨破了,露出木头的纹理,和他上一回在寿宴上看到的那个青衫剑客的剑鞘一模一样,甚至更破。
这把剑是师父的。师父用这把剑杀了多少人,他不清楚。但师父把剑交给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剑是凶器,但拿剑的人可以不是。”
熊淍握住剑柄,感受着剑柄上那些被师父的手掌磨出来的凹痕,凹痕刚好和他的手指严丝合缝地对上,像是这把剑一直在等他。
“师父,”他在心里说,“我一定找到你。然后我们一起,把这座王府烧成灰。”
窗外,天亮了。
王府的晨钟敲响了,沉沉的钟声一波一波地荡开,惊起了屋脊上的乌鸦,嘎嘎叫着飞远了。新的一天开始了,王府又开始忙碌起来,杂役们打着哈欠从大通铺上爬起来,厨子们劈柴烧火,满院子都是锅碗瓢盆的响声和米粥的香气。
没有人知道,昨夜有一个少年,从这座王府的心脏里走了一遭。
更没有人知道,这个少年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