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索雷尔要发动政变?(9千字大章)
第890章 索雷尔要发动政变?(9千字大章) (第1/2页)1887年4月26日,一封匿名信送到了维尔讷夫的山麓别墅。
苏菲已经重新开始帮莱昂纳尔处理一部分来信,不过她只看需要当天答覆的信件,其他事务仍交给秘书或莱昂纳尔亲自处理。
苏菲拆开这封匿名信以後,只看了开头几行,马上把信递给丈夫:「莱昂,你最好亲自看完。」
莱昂纳尔很少看到苏菲这麽严肃,也不由认真读起信来——
信上说,因为职务关系,自己接触到了一份由警察、宪兵、陆军部共同整理的名单,也就是去年4月份议会通过的「B档案」。
这份名单将在象徵战争状态的「总动员令」下达後启动,名单上的人即使没有犯罪,也可能被监视、拘押或者限制行动。
【尊敬的索雷尔先生,陆军部已经有人要求警察随时监控这些人的行动。在总动员令生效期间,倘若有公开反对动员或者阻止适龄男性接受徵召的言行,都可能以叛国罪逮捕。
监於您名下的工厂的规模,以及与一位敏感的德国工程师之间的关系,我不不提醒您,千万不要低估一位热衷於战争的部长对您名声的嫉妒。】
信纸末尾还附了一份名单,其中既有像路易丝·米歇尔这样的老牌公社「余孽」、无政府主义者,也有像彼·克鲁泡特金这样的外国流亡分子。
至於工人党的保尔·拉法格、朱尔·盖德,以及一些常能在报纸上看到的反军国主义者、工会组织者和外国侨民,也都被列了上去。
最上面的名字,就是正在读信的他——「莱昂纳尔·索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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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信人表示名单还有很长,足足有两千多人,既有很多籍籍无名的普通人,也有从阿尔萨斯-洛林移居到法国境内的爱国者,这些人因为他们「德国人」的身份,同样遭到了监视。
自己在这里只能罗列最有名的那些人,而那位「热衷於战争的部长」更是将莱昂纳尔列为了重点关注对象。
「热衷於战争的部长?这个提示还真是『隐晦』啊。」莱昂纳尔笑了一笑,「巴黎恐怕没有人能猜出这位部长是谁吧?」
虽然他一开始有些怀疑这封信的真实性,但是看到这位匿名的写信人把布朗热针对自己的原因归结於「嫉妒」之後,由於这个理由过於离谱,他倒有七八分相信了。
历史上的乔治·布朗热确实就是这麽抽象,并且极度感情用事,以至於在政变的关键时候失踪了好几天,为的就是缅怀自己病逝的情人。
苏菲也把信看了一遍,既愤怒、又不可思议:「布朗热把你和无政府主义者、被流放的革命家列在一起,还准备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以叛国罪逮捕你?」
「B档案本来就不用先证明一个人犯了罪再启动逮捕程序。去年议会批准设立这份名单,理由就是战争期间来不及按照常规程序调查。所以只要政府认为某个人可能妨碍动员,就可以先抓起来。」
苏菲当然知道B档案的存在,但她从未想过莱昂纳尔也会被列进去。这个家刚刚多了一个孩子,她最先想到是如果莱昂纳尔真被警察带走,安德烈可能会见不到自己的父亲了。
苏菲把信放回桌上,又仔细看了看丈夫的神色,发现他并不紧张:「莱昂,你已经想好该怎麽办了?」
莱昂纳尔点点头,没有用一句「不会有事」敷衍她,而是开始分析自己的处境:「这次危机大概要结束了,政府不会下达总动员令,但B档案上我的名字始终还在。
只要乔治·布朗热仍有机会重新进入政府,遇上同样的情况,他肯定还会再试一次。不过放心,既然知道了,我不会等到警察上门才想办法,会尽快处理好的。」
莱昂纳尔的想法很明确——即使这场国家危机结束了,但自己个人依旧还处在危险当中。
既然布朗热已经决定找机会逮捕他,那他不可能把自己的名字从名单上删除;哪怕换一个内阁,甚至换一名陆军部长,也未必有人愿意这麽做。
握有权力的人,不会放过这种可以趁机拿捏「大人物」的机会。
苏菲仍然有些担心:「那我们乾脆把名单交给报纸吧?让巴黎所有人都知道布朗热准备抓哪些人,尤其是你。巴黎人都爱你,他们不会同意的。」
莱昂纳尔摇了摇头:「这麽做当然最简单,我还能让十几家报纸一起质问陆军部。但B档案是经过议会授权建立的,布朗热会说这只是战时的预防措施,他的报纸也会说是有人心虚,才急着把名单泄露出来。
最後无非是两边争吵几个月,等事情过去了,我的名字还是会在名单上。」
「至少能让他下台。」
「也许可以。但戈布莱的内阁本来就撑不了多久,布朗热也可能被赶出陆军部。可只要他的声望还在,下台对他来说未必是惩罚,就像当年拿破仑第一次被放逐一样。
他完全可以把自己塑造成被懦弱政客排挤的英雄,等巴黎下一次发生危机的时候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回来。那时候,他身边会有更多、更狂热的追随者,也会比现在更恨我。」
「而且就算布朗热辞职,B档案还在。」苏菲已经明白了他的顾虑,「公布名单只能更换掌握它的人,不能让这个名单消失。」
「对。议会里的温和派会趁机攻击布朗热滥用权力,但不会承认自己投票批准的制度是错的。激进派里又有不少人支持他,报纸吵到最後,估计只会把这场争议写成我和布朗热的私人恩怨。」
「那确实不能解决问题。」苏菲知道丈夫说有道理。
乔治·布朗热并不依赖那些议员在议会里为他造势,他的地位来自极度激进的立场,所以即使公布名单迫使他辞职,也无法削弱他在舆论和民众当中的声望。
「那你准备怎麽办?」
莱昂纳尔把名单塞回信封里:「有一句话说好,『上帝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你觉他现在还不够疯狂?」
「当然还不够,他都还没发动政变呢!拿破仑三世不仅有野心,而且在权力面前有波拿巴家族天生的果断;乔治·布朗热喜欢策划阴谋、摆出姿态,却缺乏决断。
他喜欢让报纸和民意把自己打扮成英雄,但真到了必须亲自越过那条线的时候,又会先看看别人愿不愿意替他冒险。」
「所以你要推他过去?」
「我要让他觉,如果再不越过这条线,自己辛辛苦苦为攫取最高权力打下的『基础』,就要被我给窃取了。」
苏菲一时间不明白丈夫想要做什麽:「听起来,你准备做的事比公开名单危险多?」
「放心,我不会伪造证据,也不会替他做任何决定,更不准备和他硬碰硬。」莱昂纳尔摇了摇头,然後站了起来,「乔治·布朗热既然已经认定我是他的政治敌人了,那我只需要让他更加相信这一点就够了。」
「更加相信?」
「是的。相信我和他有一样的野心,相信我和他一样渴望权力,相信我和他要做一样的事……」
苏菲还是不能够完全放心:「莱昂,无论你做什麽,千万注意安全!」
莱昂纳尔微笑着拍拍她的手:「我现在只去见几个人,不会和布朗热接触。」
莱昂纳尔把信放进外衣内袋,起身叫人准备电动车。
苏菲没有追问他准备见谁:「回来以後亲口告诉我结果,别让我从报纸上猜你的计划进行到了哪一步。」
「好,我回来就告诉你。」他俯身亲了亲妻子的额头,带着匿名信离开了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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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莱昂纳尔前往巴黎的时候,柏林也在处理这场边境危机。
威廉一世已经看过报告,知道法国停止了全军休假,还调动了巴黎骑兵并准备了大量铁路车厢;
他也知道德国边境的警备正在加强,2月召集的7万多名预备役至今还在驻地。
虽然两边的军队都没有接到总动员令,但前线对峙的士兵任何一次误判都可能让战争彻底爆发。
年近九十的皇帝对此越来越不耐烦!
他并不害怕战争,毕竟亲历过1866年的普奥战争,也在1870年至1871年的普法战争中亲自统率过军队。
但这些辉煌的胜利既没有让他变狂热,也没有让他相信德国必然会赢下一场战争。
现在,德国一个边境小镇的警察,竟然让整个国家冒着同法国全面开战的风险,就为了逮捕一个无关紧要的法国小官员!
在威廉一世看来,这简直是一次再荒唐不过的政治绑架,他绝不接受以这种理由把国家拖进战争的泥潭。
更何况他和俾斯麦在阿尔萨斯-洛林的治理上也早有分歧。
老皇帝希望逐步放宽对帝国新领地的管制,让当地居民慢慢接受德意志的统治;俾斯麦和军队里的强硬派则认为,任何宽松政策都会被法国人当成软弱的象徵。
瓦德西等人还在不断向年轻的威廉二世灌输帝国的军队必须「更富有战斗精神」的观念。
施奈贝勒事件把这种分歧直接摆到了两人面前——
边境警察为了打击法国情报网,把受邀赴会的法国官员诱到德国一侧逮捕;军方希望柏林借这个机会试探法国是否敢於动员。
如果皇帝认可了这种做法,那帝国领地上的官员以後只会更加大胆,因为他们相信任何强硬的行动都能到柏林的支持。
况且皇储腓特烈的喉病一直没有好转,老皇帝已经不不考虑王位的继承问题——如果腓特烈无法长期执政,王位很可能很快落到年轻的皇孙手里。
威廉一世不愿在自己生命的最後几年给孙子留下一场战争,更不愿让军方借战争控制未来的皇帝。
俾斯麦同样在争取皇孙的信任。
他不愿让瓦德西和军队里的强硬派显比自己更勇敢,所以即使法国的态度越来越强硬,他也不肯退让。
这位首相当然清楚战争会破坏德国现在的外交局面,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释放施奈贝勒会被年轻的威廉二世看成他在退缩;还会让瓦德西宣称首相是因为害怕向法国人开战才牺牲了军人的荣誉。
威廉一世为此把俾斯麦召进皇宫。
见到这位合作了几十年的政治盟友,他没有绕弯:「必须尽快释放施奈贝勒,这场危机不能再拖下去了。」
俾斯麦似乎早有准备,不卑不亢地回答:「陛下,我们有证据证明他长期在边境组织间谍活动,同时他又是在德国领土上被捕的。现在放人,舆论会认为帝国开始畏惧法兰西。」
「那就让巴黎的报纸意几天好了,总比法国军队真的开到边境要好。」
「陛下,法国政府不敢开战,这点我敢保证。」
「我知道格雷维不敢,戈布莱也不敢。但那位布朗热将军敢不敢,你真的能确定?」
「布朗热也许敢於冒险,但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向他屈服。施奈贝勒一旦获释,他就会告诉法国人,只要把军队准备好,德国就会退让。等下一次危机,法国会因为轻视我们,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那你准备让这种局面持续到什麽时候?」
「至少要等法国政府明确保证不再往边境调兵。」
「他们的总统已经拒绝签署总动员令了,这就是巴黎送给我们的退路。你如果连这条退路也不肯走,等法国真的发出总动员令,再谈谁先退让就没有意义了!
你能保证法国每一个军官都不擅自行动吗?你能保证边境上没有人先开一枪吗?」
俾斯麦当然不能保证。逮捕施奈贝勒本身就不是柏林下达的命令,而是边境警察部门擅自采取的行动。
如今法国和德国正在边境对峙,继续拖延只会让一些军人崩溃,然後做出不理智的决定,这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威廉一世还提醒他,边境上的7万多名预备役已经备战了两个多月,法国人会认为这是德国提前完成了动员准备,局势迟早会失去控制。
但俾斯麦仍不愿意让步:「德国绝不能因为法国威胁调兵就释放嫌疑人,法国的政客和报纸都需要知道,帝国不会被几节空车厢吓住。」
威廉一世听完叹了口气,告诉他:「如果你不同意释放施奈贝勒,我会以皇帝的名义命令边境警察放人。」
皇帝很少用直接下令的方式干预本该由首相负责的政务,所以俾斯麦知道这一次自己没有继续拖延的余地了。
但他还想说至少要等调查完成以後再放人,才好避免自己看起来像是怕了法国人。
皇室侍从官却在这时送来一封外交部的急报——法国政府公开了德国一方的「阿尔斯-苏尔-摩泽尔」的警察局长戈特施写给纪尧姆·施奈贝勒的邀请信!
信是在施奈贝勒的办公桌抽屉里找到的,上面既有戈特施的亲笔签名,日期、事由和见面地点也都写清清楚楚。
急报还说明,驻巴黎的德国外交人员已经看过这封邀请信,基本可以确认是戈特施所写,所以他们无法再把这次逮捕归咎於纪尧姆·施奈贝勒私自越境。
而且巴黎不仅把信件内容交给了报纸,还以副本的形式送到各国驻法大使的手上;法国外交部据此提出,纪尧姆·施奈贝勒既然是应德国官员的正式邀请前往边境会面,就应该受到保护。
俾斯麦接过急报,看了戈特施邀请信的译文,又看了法国外交部送给各国使馆的说明,最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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