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帝国之心”的揭幕仪式!(9千字大章)
第896章 “帝国之心”的揭幕仪式!(9千字大章) (第1/2页)(月底求大家一张月票!谢谢啦!)
【金发少年攀下岩石最下面的一截,又开始摸索着朝环礁湖方向走去。
虽然他已经脱掉了那件学校里常穿的厚运动衫,用一只手拖着,但还是热得要命;灰衬衫湿淋淋地粘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前额上。
在这个少年的周围,一条长长的孤岩猛插进丛林深处,天气闷热,孤岩就像个热气腾腾的浴缸。
这会儿少年正在藤蔓和断树残干中吃力地爬着,突然一只红黄色的小鸟怪叫一声、展翅腾空;紧接着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敲下的第一段文字後,莱昂纳尔没有马上接着写下去,而是把这段文字从头又读了一遍。
《蝇王》原本诞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後,故事并不复杂:
一群英国男孩因战争流落荒岛,没有父母,没有老师,没有警察,也没有任何能命令他们的大人。
他们起初也想做文明人一—用海螺召集同伴,举手选出头领,规定谁拿着海螺谁才有资格说话;搭建茅屋,保留火种,希望远处经过的船能够看见求救的浓烟。
可猎杀野猪比看守火堆刺激,脸上涂抹上油彩以後,谁也不必再为自己犯下的罪行感到羞耻。
随着关於「野兽」的恐惧在孩子们当中蔓延,杰克用肉食,舞蹈、许诺保护来拉拢同伴,再用暴力赶走反对者。
西蒙发现所谓野兽只是人心里的恐惧,却在雷雨中被发狂的孩子们活活打死;猪崽子的眼镜被抢走,原本象徵着权力的海螺,也同他一起摔得粉碎。
到最後,杰克带着猎手们放火烧岛,只为了把拉尔夫从藏身处逼出来杀掉。
但大火反而引来了一艘军舰,一个穿制服的海军军官走上海滩,及时救下拉尔夫,又为一群英国孩子竟然把自己弄成这样感到失望。
这是故事的结局,也是整部最毒辣的隐喻:
孩子们被大人救了,可荒岛以外的成人世界,正在用军舰、飞机和炸弹做着同样的事,而且更加熟练,也更加残忍。
虽然莱昂纳尔不可能在1887年就写飞机失事和核战争,但这部的主题在他生活的当下,也是成立的。
一八八七年的欧洲表面上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安稳:
俾斯麦用一份又一份条约和密约,把几个彼此猜忌的帝国暂时拴在了一起,仿佛它们再也不会相互攻击;
伦敦、柏林、巴黎和维也纳一方面天天在报纸上谈论和平,另一方面又在争抢非洲的港口、河流和土地。
思想上,赫伯特·斯宾塞提出的「适者生存」理念,正借着达尔文的理论在欧洲大行其道。
工厂主拿它证明穷人贫穷是活该,殖民者拿它证明弱小民族被征服也是活该强者剥削弱者、强国吞掉弱国,都是大自然的规矩!
仿佛只要一句「他们不够强」,抢夺、欺凌和杀戮便都不再需要羞耻。
莱昂纳尔从夏威夷那部新宪法里看到的,正是当下欧洲人奉行的这套道理。
白人种植园主掌握了枪,於是就可以决定谁才配做夏威夷的公民;但等小摩根带去了更多的枪,中国人就可以被他们从种族条款里摘出去。
洛林·瑟斯顿觉得夏威夷土着配不上选票,小摩根觉得其他亚洲人配不上自己多坐十天轮船。
两边说的话虽然不同,但谁的话能落到纸上、变成规矩,只取决於谁更能让其他人感到恐惧。
把这种事放到《蝇王》中的那群孩子身上,根本不必做多少改动「猪崽子」的眼镜能够生火,杰克不会制造眼镜,却可以把它抢走;
「猪崽子」和拉尔夫相信大人留下的制度能在荒岛上建设文明,可只要掌握暴力的杰克拒绝相信,用来召集人群的海螺就只是一只漂亮的贝壳而已。
强者先说自己只是拿走一副眼镜而已,後来又说不会使用眼镜的人本来就不该拥有它0
等到猪崽子被巨石砸下悬崖,杰克和猎手们还可以反过来证明,他的死正说明弱者不配在岛上生存。
想到这里,莱昂纳尔忍不住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苏菲抱着刚睡着的安德烈从门外经过,看见他没有在敲字,就走进来扫了一眼桌上的稿纸。
「你写的是一群英国孩子?」苏菲好奇地问。
「只有他们最合适。法国孩子流落荒岛,第一天选举,第二天刚选出来头领就会被他们罢免,第三天他们就可能开始游行了。
英国孩子不一样,他们会先规规矩矩排好队,把大人那套东西全搬过来套在自己身上,然後一本正经地欺负不合群的人。」
苏菲忍不住笑了:「你果然还是没有放过英国人。」
「我已经对他们很好了,至少让他们先进行一场选举,而不是直接开始欺负人。」
他说着,从苏菲怀里接过安德烈,小家伙皱了皱鼻子,脑袋在父亲臂弯里拱了两下,又继续睡了。
苏菲把稿纸翻了翻:「你准备让他们怎麽到岛上?」
「乘船。既然是英国题材的,就让大英帝国亲自把他们送到岛上去!」
莱昂纳尔已经为那艘船取好了名字—「不列颠尼亚号」。
它是一艘皇家海军的辅助蒸汽帆船,这次受命搭载英国一所顶尖公学的「帝国少年考察团」,从南太平洋的殖民地返航。
返航途中,「不列颠尼亚号」遭遇热带气旋,锅炉爆炸,又被风浪推上珊瑚礁。
船上的军官、教师和水手有人死在沉船里,有人随着救生艇翻进海中;活下来的孩子则被风浪冲散,先後漂到了一座荒岛上。
金发少年拉尔夫最先爬上沙滩;没过多久,他又遇见了一个胖乎乎的男孩。
这个男孩戴着眼镜,患有哮喘,是曼彻斯特一个工人家庭的孩子,凭奖学金才进了这所公学,比大多数孩子都聪明。
胖男孩问起船上的大人。拉尔夫说,这里看起来是一座岛,大概已经没有大人了。两人一阵问答後,胖男孩又追问了一遍。
【金发少年开始十分随意地找路往水边走去。他努力装出一副随随便便的样子,同时又避免表露出过分明显的无动於衷,可那胖男孩急匆匆地跟着他。
「到底还有没有大人呢?」
「我认为没有。」
金发少年板着面孔回答;可随後,一阵像已实现了理想般的高兴劲儿使他喜不自胜。
在孤岩当中,他就地来了个倒立,咧嘴笑看着颠倒了的胖男孩。
「没大人罗!」】
没有大人,就意味着没有人检查他们的床铺是否整齐,没有人催他们按时祷告,也没有人把谁的名字写进惩罚簿。
风暴才刚过去,拉尔夫已经为这件事高兴起来了!
来到环礁湖边以後,胖男孩提议召集其他孩子,记下所有人的名字,还悄悄告诉拉尔夫,学校里的人都叫他「猪崽子」。
拉尔夫听完便大笑着喊了起来。
两人谈到救援时,拉尔夫相信身为海军军官的父亲会来救他;猪崽子却指出,「不列颠尼亚号」已经沉没,船上的大人多半都死了,外面也没人知道他们漂到了哪里。
现在,这里只剩下孩子!
随後,两人在水里发现了一只巨大的海螺。那是自然历史教师从殖民地带回去的标本,原本摆在「不列颠尼亚号」的餐厅里。
猪崽子教拉尔夫吹响它,把散落在岛上的孩子召集到一起。
最後赶来的是学校的唱诗班,约莫二干个男孩。
他们仍穿着湿透的黑斗篷,胸前佩着银色十字架,在烈日下排成两列走来;其中名叫西蒙的瘦小男孩刚到便晕了过去。
领队杰克·梅瑞狄又高又瘦,长着红头发和一张雀斑脸。他走上平台,第一句话便是:「带喇叭的大人在哪儿?」
点名时,杰克让「胖子」闭嘴,拉尔夫却当众说出了「猪崽子」这个绰号,惹得所有孩子一同大笑。
拉尔夫提出选一个头领。杰克声称自己是唱诗班领唱,又是领队,还会唱升C调,理应由他统领众人;但罗杰却提出了投票。
唱诗班把票投给杰克,其他孩子则选择了拉尔夫,猪崽子最後也勉强举起手。
孩子们说不清为什麽,只觉得吹响海螺、又把海螺放在膝盖上的拉尔夫更像一个头领。
杰克落选以後,脸涨红得连雀斑都看不见了。拉尔夫马上宣布,唱诗班改成猎手队,仍由杰克统领。
随後,拉尔夫选了杰克和西蒙同行,准备确认这里究竟是不是一座岛;猪崽子也想跟去,却被拒绝了。
他追上拉尔夫,质问拉尔夫为什麽泄露自己的绰号:拉尔夫勉强道了歉,又让他回去继续登记姓名。
三个孩子沿着海滩走到岛屿尽头,又从粉红色的花岗岩向山顶攀爬。
他们在途中合力推下一块巨石,看着它撞断树木,在森林里砸出一个大洞,为这场毫无用处的破坏欢呼不已。
【在登上山顶以前他们就猜到了这是个岛:
因为在粉红色的岩石中向上爬时,两侧都是大海,高处的空气极其明澈,孩子们凭某种本能就意识到四面都是大海。
可他们感到,似乎要等站到山顶上,亲眼看到圆环状的海平线时,再来下这个最後的结论更合适些。
拉尔夫回头对另两个说:「这个岛是属於咱们的。」
海岛有点儿像船:
他们所立之处地势隆起,他们身後参差不齐的地形下延到海岸。两边都是各种各样的岩石、峭壁、树梢,山坡很陡;
正前方,在船身的范围之内,地形下降的坡度稍稍缓和一些,遍地覆盖着绿树,有的地方露出粉红色的岩石;
再过去是岛上平坦而浓绿的丛林,延伸下去,最後以一块粉红色的岩石而告终。】
山顶上看不见村庄的炊烟,也看不见船只。拉尔夫张开双臂,宣布眼前的一切全都属於他们。
返回平台途中,他们又发现了一头被藤蔓缠住的小野猪。
杰克拔出刀,却迟迟不敢刺下去;等他作出决定,小野猪已经挣脱藤蔓,逃进了树林。
杰克说自己刚才只是在挑选下刀的位置。他拔刀砍进一棵树的树干,发誓下一次绝不会再犹豫————
写到这里,《蝇王》的第一章结束了。
海螺还是完整的,眼镜也还戴在猪崽子的鼻梁上;杰克没有用刀刺向活物;孩子们仍然相信举手表决可以解决所有争端。
但他们从文明世界带来的不只有秩序、选举和分工,还有英国学校的等级制度、对穷孩子的轻蔑、对领土的占有欲,以及弱者理应服从强者的顽固认知。
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比现在的英国更适合这个故事一它拥有最强大的舰队、最辽阔的殖民地、最讲究纪律的公学,也最相信自己肩负着把秩序带给野蛮世界的责任感。
那麽,就让一群在赞美诗和帝国荣光中长大的英国孩子,在一座真正属於他们的岛上试一试他们有多文明吧!
莱昂纳尔将两份副本分别装进信封,一份寄给《小巴黎人报》,一份寄给《现代生活》。
这两家报刊已经连载过他太多,编辑部甚至不必再问篇幅,只要看见信封上的名字,就知道该把下一期的版面留出来。
接着,他又上楼看了看苏菲和安德烈。苏菲靠在窗边读报,安德烈刚刚睡醒,躺在小床里挥着两只手。
他俯下身,把一根手指伸过去,小家伙立刻攥住,抓得还挺有力气。
莱昂纳尔看着自己的儿子,又想起刚刚写下的那群孩子,心里生出一个很简单、但自已知道很难实现的愿望:等安德烈长大,这个世界最好能比现在文明一点!
不必人人都变成圣人,至少别再把欺负弱者说成天经地义。
苏菲抬头看他:「你盯着他想什麽?」
「想他什麽时候才能学会叫爸爸。」
「那你恐怕还要等一阵。」
莱昂纳尔又陪了母子两人一会儿,这才下楼。
走到楼梯口时,他遇见了艾丽丝,顺口问道:「佩蒂还没有放假吗?怎麽现在还没回巴黎?」
「早就放假了。」艾丽丝笑着说,「可她被学校选作优秀学生代表,要参加维多利亚女王的金禧庆典。学校还给她们安排了几场活动,要到八月才能回来。」
同样是七月中旬,伦敦还沉浸在「金禧庆典」的欢乐当中。
六月就搭起的彩门仍然跨在街道上,虽然花环已经枯萎,但依然没有人敢摘下来:商店橱窗里摆满印着女王侧面的纪念章、瓷盘和水杯;面包师把普通的圆面包撒上一层金黄色糖霜,就敢多收顾客一个便士。
如今的伦敦,只要商品上有「1837—1887」这几个数字,市民就愿意多付一点钱,并相信这就是对帝国尽忠!
维多利亚女王持续整整五十年的统治当然值得大大庆祝一番!
六月二十日,白金汉宫举行了花园宴会和国宴。大约五十位国王、王子、印度土邦君主及殖民地首脑齐聚宫中,女王把这场宴会看成一次盛大的「家庭聚会」。
欧洲王室之间本来就多少有点沾亲带故,圆桌旁坐着她的儿女、女婿、外孙、侄辈和他们所代表的国家。
如果把每个人穿的礼服、戴的勳章去掉,确实像一个人口多得有些吓人的大家庭。
第二天,维多利亚女王乘坐由六匹奶油色骏马拉动的篷马车,从白金汉宫前往威斯敏斯特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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