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第七百个冬天
第321章 第七百个冬天 (第1/2页)南部长城,巡游营地。
夕阳如血,倾泻在斑驳的城墙上。
营地中央,一群身着黑色劲装的战士正相对而立,空气沉重得几乎凝滞。
谭行站在队伍最前列,身旁是苏伦和完颜拈花。
他们正与南部战区所有参与火狱一行的称号队长们一一作别。
“保重。”
两个字,从谭行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对面的老队长们没说话,金烈只是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时,背影竟有些佝偻。
没有人流泪。
异域巡游的字典里,没有眼泪这个词。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这一次的火狱行动,像一把钝刀,在所有人心里反复切割。
于誉,那个总是骂骂咧咧,沉稳可靠的男人,把自己的生命永远留在了火狱。
参与行动的所有巡游小队,全军被俘。
这是异域巡游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更让他们觉得耻辱的是.........裂锋天王,为了救他们的性命,陨落了。
若是能选,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宁愿用自己的命,换回裂锋天王。
苏伦低着头,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完颜拈花平日里最是冷傲,此刻却别过脸去,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
他们是联邦最年轻的功勋上尉,是刚刚在大典上被传颂的少年英杰。
但此刻,没有人关心那些虚名。
他们只记得,裂锋天王,走了。
这一战,他们成了拖累!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
谭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魂归长城!”
没有怒吼,没有誓言。
只有两双眼睛,在暮色中燃起熊熊烈火。
远处,营地的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像在为逝者送行,更像在催促生者.........向前,莫回头。
谭行最后看了一眼南方的天际,那里,是南部空港的方向。
“走。”
他转身,大步流星。
身后,苏轮和完颜拈花身影紧随其后,步伐整齐,踏碎残阳。
活着的人,要背负着逝去之人的意志,继续走下去。
这是异域巡游的宿命,更是他们的荣耀。
....
空港飞梭穿行在云层之上,舷窗外是万里层云,舱内却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引擎嗡鸣。
三人各踞一角,谁也没说话。
谭行靠在舷窗边,侧脸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界,一半沐浴光明,一半沉入阴影。
苏伦和完颜拈花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营地出来来到空港,再到飞梭上,谭行就没开过口。
苏伦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谭队……你……”
话没说完,谭行就转过头来。
看见两人脸上那副“便秘”的表情,谭行愣了下,随即笑了。
“没事,都记在心里。”
苏伦和完颜拈花又是一愣。
谭行靠回椅背,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朱麟大哥说得对。自从来了长城,我确实太顺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顺到真以为自己能搞定一切。”
苏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完颜拈花也一样。
他们看着谭行.........这个从进长城第一天就一路高歌猛进的少年,这个已经名传联邦的年轻少校.....
此刻正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平静,剖析着自己的失败。
“可其实呢?”
谭行转过头,看着他们,眼神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还是太弱了。”
太弱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让苏伦和完颜拈花都说不出话。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谭行的战力。
十七岁,外罡境。
还不是那种勉强破境、靠资源堆上去的外罡。
是那种能把同级按在地上摩擦、越级挑战跟吃饭喝水一样、战力超标到让同龄人都怀疑人生的外罡。
说句不夸张的.........他谭行同境无敌。
长城四大战区,还有长城本部的年轻一代里,除了冥海那位成神的叶开少校,还有谁够他打?
这样的实力,叫“太弱”?
那他们算什么?
废物吗?垃圾吗?拖后腿的吗?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疯狂交换着同样的吐槽.........
“你他妈不是弱,你是不看看你一直招惹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同境无敌有个屁用,你特么每次对标的都是老怪物啊!”
“十七岁外罡搁哪儿都是天才,可你面对的是天王级啊!是邪神啊!”
“这就像拿着木棍的孩童说‘我打不过奥特曼,我好弱’.........废话,你特么换个对手行不行!”
可所有吐槽,都堵在喉咙里。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这一次,火狱任务.........
裂锋天王,逝去了。
于誉队长,牺牲了。
所有巡游小队,全军被俘。
这些血淋淋的事实,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让他们所有的战绩全部变得苍白可笑。
完颜拈花沉默半晌,终于憋出一句:
“……你这话,让我们怎么接?”
苏伦也是脸色灰暗。
谭行看着两人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就别接。”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
阳光穿透玻璃,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那片沉静的阴影。
背对着两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一字一句钉进他们耳朵里:
“记着这次的感觉。”
顿了顿。
“那种生死被别人握在手里的感觉.........”
谭行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平静:
“这辈子,我都不想体会第二次。”
舱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完颜拈花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扶手,苏伦则盯着谭行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破茧而出。
“我们还不够强。”
谭行的呢喃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砸在两人心口:
“远远不够。”
完颜拈花沉默。
苏伦也沉默。
因为没法反驳。
那些被俘的兄弟,那些倒在异域的同袍.........所有的所有,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
他们还不够强。
沉默持续了几息,苏伦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开口问道:
“接下来,我们准备怎么办?”
谭行转过身。
当他对上两人目光的那一刻,苏伦和完颜拈花同时心头一震........
那双眼睛里的阴霾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不是少年意气的那种张扬。
而是刀锋归鞘后,从缝隙里透出的那一线寒光。
谭行一字一句开口,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接下来....整编小队。”
“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两人,仿佛穿透飞梭的舱壁,看见了遥远的北方:
“犁庭扫穴。”
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苏伦眼睛一亮。
完颜拈花的呼吸也重了几分。
谭行继续往下说,语调平稳,却一句比一句重:
“北部镇妖关刚刚建立,北域本土异族盘踞,中位邪神、下位邪神、伪神.........遍地都是军功。”
他竖起一根手指:
“到了镇邪关,先拿本土异族开刀,把根基扎稳。”
第二根手指:
“突破天人合一,就去猎杀伪神,一个不留。”
第三根手指:
“踏入武道真丹境,下位邪神.........就是我们的目标。”
他说到这里,忽然勾起嘴角,笑意冷得像北地的寒风:
“至于中位邪神.........”
谭行收回手,握成拳头,骨节微微发白:
“等有本事了,再干。”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砸进自己心里,也砸进他们心里:
“我们还年轻。”
“后续.........”
“就在北部战区杀!”
他忽然抬眸,目光如火:
“杀到.........”
“北域只剩下长城旗帜飘扬!”
舱内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安静是压抑,是沉重,是喘不过气的憋闷。
现在的安静,是火苗在干柴下蔓延时的那种.........无声,却炽热。
完颜拈花忽然开口,一拍大腿:
“过瘾!”
他看着谭行,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嘴角咧开一个难得的弧度:
“就知道跟着你,总有刺激日子过。”
谭行没说话,只是笑。
那种笑,不是之前的释然,也不是后来的冷冽,而是一种“跟老子混一定爽翻天”的得瑟。
苏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珠子一转,忽然一拍大腿站起身,朝谭行喊道:
“对了!有个事一直想问你!”
“哈?”
谭行斜他一眼,眉头微挑:
“啥事?神神叨叨的。”
“嘿嘿!”
苏伦笑了一声,和完颜拈花对视一眼,发现双方眼中都闪过同样的好奇.........那种憋了很久终于逮到机会的八卦之火。
随即苏伦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偏偏这“压低”又压得整个舱都能听见:
“上次,我可看见了.........你和玄坛天王站在烽火台上,那架势,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你俩什么关系?”
完颜拈花也侧过身,耳朵明显支棱起来。
谭行一愣,没想到是这事,随即失笑:
“朱麟大哥,我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的,我的刀法入门还是他当年手把手教的。怎么了?”
话音刚落。
苏伦的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咧到了耳后根。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巴掌响得整个舱都震了震,然后朝谭行竖起一根大拇指,那拇指翘得都快戳到谭行鼻子上:
“可以啊!谭队!!”
“你他娘的人脉这么广,藏得够深啊!”
谭行还没反应过来,苏伦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越说越激动:
“你说.........玄坛天王是你大哥,那我们是你兄弟,那四舍五入一下.........”
他顿了顿,和完颜拈花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大声吼道:
“我们是不是也有一个天王大哥了?!”
“以后搞事,有大腿罩了!”
完颜拈花难得没绷住,疯狂点头,然后摸着下巴,一脸认真地开始盘算:
“大刀这话有道理。都是朱麟大哥的小老弟了,那下次见面不得表示表示?”
他看向谭行,眼神诚恳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老谭,你给透个底.........朱麟大哥喜欢哪种类型的?”
“温柔的还是泼辣的?端庄的还是妖娆的?我得提前准备准备,回头有机会请大哥他去黄金台坐坐。”
谭行看着两人那一脸“二皮脸”的神色,张了张嘴,想骂人,却发现话全堵在嗓子眼。
骂?
骂什么?
骂他们不要脸?
可这俩货现在的表情,分明是已经把“不要脸”三个字当勋章挂胸口了。
谭行最后憋出一句:
“你们俩……”
完颜拈花一脸无辜:
“怎么了?孝敬大哥,天经地义啊。”
苏伦疯狂点头,还补了一刀:
“就是就是!咱们联邦是礼仪之邦,温良谦恭让是我们小队的队内文化,这可是你说的!”
“朱麟大哥不在乎,但是我们这些做小老弟的,有些事不得不做啊!”
他拍着胸口,一脸正气:
“这是一份心意!”
谭行:“……”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
飞梭继续向北。
三个少年的笑声,第一次在舱内炸开。
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放纵,带着几分对未来没心没肺的期待,也带着几分.........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少年意气。
笑得像三个傻子。
而后来,他们真的有机会邀请朱麟去了云顶天宫黄金台。
在完颜拈花精心安排下,黄金台暖玉生烟、仙酿满桌,气氛正好。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那一夜,黄金台差点被无尽月光冻成废墟。
那时候,他们三个人站在废墟边缘,看着满目冰碴,终于知道了一个让他们沉默良久的事实.........
他们那位朱麟大哥,竟然拐了一尊上位邪神回家。
不是那种“收服”的拐。
是……那种拐。
完颜拈花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黄金台变成冰雕艺术展,欲哭无泪。
苏伦蹲在地上,半天憋出一句:
“谭队,朱麟大哥……路子这么野的吗?”
谭行看着远处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一个魁梧如铁塔,一个清冷如月光.........沉默良久,也是神色复杂,一脸敬佩的说道: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而更后来,当他们把这个消息告诉北疆那帮兄弟时.........
尤其是邓威,那个号称“色中饿鬼、花中禽兽”的邓威.........
那家伙直接跪了。
竟然跑去天王殿,抱着朱麟的大腿,跪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朱麟大哥!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亲大哥!”
“上位邪神啊!!!”
“大哥您收徒弟吗?端茶倒水暖床叠被我什么都会!!”
据说,那天邓威被一脚踹飞出天王殿的时候,人在半空中,嘴里还在喊:
“求教程……求攻略……求带飞……”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飞梭上,三个少年还在为“抱大腿”的事笑闹成一团,没心没肺得让人想抽他们。
窗外,长城如龙,在云层下蜿蜒。
前方,风雪正浓,北域的天际线若隐若现。
谭行忽然想起朱麟大哥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的强者,不是从不跌倒,而是每次跌倒,都能从原地爬起来,再往前走一步。”
他垂下眼帘。
裂锋天王最后的身影,挡在他们身前。
于誉队长那个视死如归的眼神。
那些被俘兄弟被俘时的怒吼,一遍遍回荡在耳边.........
“魂归长城.........”
此刻,全部压进心底最深处。
不是忘记。
是变成燃料。
谭行抬起头,看向窗外。
飞梭破开云层,向着北方,向着镇妖关,向着那些等着他们的战场.........
呼啸而去。
就在谭行三人朝着北部镇妖关疾驰而去时,万里之外的西部战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时间倒回三个小时前。
魔谷深处,就在恶怖陷入沉睡之时。
而韦正正带着小队,在西部战区的荒原上狂奔。
他手里攥着一块正在发烫的传讯玉符。
“所有小队,听我坐标。”
“已发现目标:激流之主,械斗之主。”
“恶怖已经沉睡,五位天王盯着呢,我们开始收网!”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个西部战区边陲都沸腾了。
坐标点方圆百里内,十几支巡游小队几乎是同时收到消息,同时调转方向,同时开始包抄。
没有犹豫。
没有迟疑。
甚至没有问一句“就凭我们能不能拦住中位邪神”。
因为不需要问。
拦不住也得拦。
拦到天王赶到为止。
“三队已就位,东侧山口封锁。”
“七队已就位,西侧河谷待命。”
“十一队正在穿插,预计半小时后抵达南侧。”
传讯玉符里,一道道声音此起彼伏,冷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两尊中位邪神,倒像是在汇报日常巡逻。
但如果有人能看见他们的脸,就会发现.........
每个人额头上都是汗。
每个人握兵器的手,指节都泛着白。
但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
废话,两尊上位邪神,这可是行走的军功啊!
哪怕是用命,也要将祂们拖延下来。
等永站天王过来!
割下祂们的头颅!
“三位王卫统领已抵达核心区域。”
韦正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各小队协同.........形成包围圈,拖延时间,等待天王。”
“允许游斗,允许诈退,允许用一切手段。”
“就是不许.........”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放他们过去。”
而此刻,包围圈的中心。
两尊中位邪神正脸色铁青地看着四周。
激流之主,身形如水,时而凝聚、时而散开,每一次变幻都有万千水刃呼啸而出。
他是最擅长隐匿行踪的邪神之一,本想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穿过战区边缘。
械斗之主,周身缠绕着无数残破兵刃,那些兵刃嗡嗡作响,像是随时要择人而噬。
但此刻却不得不压着性子,跟着激流之主偷偷摸摸地溜边走。
“这些人类疯了不成?”
激流之主的声音像水流划过石头,阴冷而渗人:
“就凭他们,也敢拦我们的路?”
械斗之主没说话,但周身兵刃的嗡鸣声更响了。
他们已经冲了三次。
三次,都被那些人类以命给逼了回来。
不是打不过。
是那些人类根本不跟他们打。
每次他们刚要发力,那些人类就四散而退。
等他们收力继续前行,那些人类又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
游斗,诈退,袭扰,牵制,拼死!
那些人类把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目的只有一个:
拖时间。
“他们在等人。”
激流之主忽然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
“等他们的天王!”
械斗之主脸色一变:
“你是说.........”
话音未落。
两人同时抬头。
天穹之上,一道空间裂隙正在无声无息地撕裂。
正是武法天王撕开的空间裂隙。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刺目的光芒。
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裂开,像一张嘴,吞下了所有光线。
然后,一只手从裂隙中探出。
五指张开,往下一压。
轰.........
以那只手为中心,方圆百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激流之主的身形剧烈波动,像是要被这一掌直接拍散。
械斗之主周身的万千兵刃同时发出哀鸣,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两尊中位邪神,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逃!
可他们刚一动,就发现四周的空间已经被锁死。
那道裂隙里,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永战天王。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正在疯狂后撤的两道身影,面无表情,只说了一个字:
“斩。”
下一刻,一道大戟从天而降。
刀光未落,远处的韦正已经收起了传讯玉符,冲四周的小队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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