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第七百个冬天
第321章 第七百个冬天 (第2/2页)“撤吧。”
“活干完了!”
他抬头看向那道戟光,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这不是咱们能掺和的了。”
身后,十几支巡游小队同时松了口气,却没有人欢呼。
他们只是默默转身,开始清点人数,包扎伤口,收拾兵器。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每一个人都知道.........
今夜过后,西部战区少了两尊中位邪神。
而那个在魔谷深处沉睡的恶怖邪神,依旧沉眠。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的飞梭上。
谭行忽然没来由地回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际。
“怎么了?”苏伦问。
谭行皱了皱眉,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边好像有事发生。”
完颜拈花也看了一眼,淡淡道:
“西部战区有五位天王镇守,用不着我们担心!”
谭行点点头,收回目光。
窗外,长城如龙,继续向北延伸。
谭行收回目光,没再在意那一瞬间的心悸。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回头的那个瞬间,西边的天穹上,一道戟光正落向两尊中位邪神的头颅。
戟光落下时,天地失声。
激流之主的身形像被戳破的水泡,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水雾,又在戟光中彻底蒸发。
械斗之主周身的万千兵刃齐齐崩碎,那些跟随他征战千年的凶器,在那一戟面前脆得像纸。
两尊中位邪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而那个挥戟的人,此刻却若有所觉地朝北边看了一眼。
目光穿透万里云层,穿透空间壁垒,落在某艘正飞速北上的飞梭上。
只是一眼。
然后他便收回目光,一步踏入空间裂隙。
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两具正在消散的邪神尸骸,和满地还没来得及凝固的邪血。
夜风呼啸而过,很快将一切痕迹抹去。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永战的身影从空间裂隙中踏出时,已经回到了天王殿。
殿内空无一人,只有殿外长城的烽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他没有停留,直接走向殿中央的那把座椅。
坐下。
闭目。
气息收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千万遍。
从他离开天王殿,到斩杀两尊中位邪神,再返回原位.........
前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
可就是这十分钟,他也是掐着手指算的。
因为他不像东西南北四大战区的天王,可以坐镇一方、稳如泰山。
他镇守的地方,叫天王殿。
是长城本部。
是整个人族防线的核心。
而他要面对的,是三尊从不踏出中域、却随时可能群起而攻的.........
上位邪神。
夜祟。
邪蛊。
魔魇。
这三个名字,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一整片战区如临大敌。
而他要同时镇住三个。
用他一个人。
用他手里这柄大戟。
用他坐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
所以他知道自己不能久留。
哪怕多待一息,都有可能被那三尊老怪物嗅到气息。
哪怕只是一个恍惚,都有可能让长城本部露出破绽。
所以他回来了。
回来得像从没离开过。
殿外,夜风依旧。
殿内,永战闭着眼,气息平稳,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只是如果有人凑近了看,会发现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叫.........
痛快。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快地砍过邪神了。
虽然只是两尊中位,但也是肉。
“朱麟……”
他忽然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裂锋已逝.....南部长城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便彻底沉寂下去。
气息与整座天王殿融为一体,与脚下绵延万里的长城融为一体。
他在,长城就在。
他在,那三尊老怪物就不敢动。
这是他的位置。
也是他的责任。
而千里之外,那艘继续北上的飞梭里,三个少年还在笑闹。
他们不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
北边有战场在等他们。
有邪神在等他们。
有无数军功在等他们。
这就够了。
夜空中,繁星如海。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有三道目光,正幽幽地望向天王殿的方向。
看了很久。
很久。
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今夜,平安无事。
远处烽火台上,一个老兵忽然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旁边的同伴白了他一眼:
“能有啥动静?永战天王坐那儿呢,能出啥事?”
老兵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他裹了裹身上的制式大衣,继续盯着远处的黑暗。
夜风呼啸而过。
长城沉默如铁。
老兵的目光投向更远的北方.........那里,是异域中域的方向。
那里夜魔异族,蛊鬼异族,梦魇异族虎视眈眈。
他在这城墙上站了二十年,看过无数次日出日落,也看过无数次邪神眷属攻城。
作为一名在长城服役多年的老兵,他知道,异域广袤无垠。
上位邪神虽不多,但中位、下位邪神数量驳杂。
还有那些异域万族.........有的狡诈如狐,有的凶残如狼,有的甚至比邪神更难缠。
更别提无边无际的异兽,宛若潮水,杀不完,斩不尽。
想反攻异域?
老兵眼中充斥的希冀,但是却还是低声叹了一口气。
前七百年,联邦都是在被动防守。
能守住这条长城,已经是拿命填出来的奇迹。
反攻……
谈何容易。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收回目光的那一刻,一场席卷整个人类联邦的巨变,已经悄然启动。
.......
联邦首都,天启市。
天启大楼。
这栋八百二十米高的建筑刺破云层,是人类联邦七百年来不倒的权力中枢。
此刻,七十二层之上,联邦会议办公室的灯光,已经连续亮了七天七夜。
灯火通明的房间里,一份厚厚的文件正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封面只有一行字.........
《异域百年反攻计划》
字迹端正,墨色沉凝。
下方,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起草单位的署名:
天王殿。
联邦议会十二位议员联署。
十九位集团军元帅会签。
三十六位执政官共同完善。
每一个名字,都重若千钧。
每一个签名,都意味着无数资源、无数人命、无数变数。
这是七百年来,人类第一次真正坐下来,认认真真地讨论一件事.........
怎么打回去。
而现在,这份文件终于走完了所有流程,来到了最后一个人的桌前。
林振国。
联邦议会长。
七十三岁,头发花白如霜雪,但腰背挺得笔直。
他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摩挲,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感受.........
感受这七个字的重量。
感受这七百年的分量。
七百年了。
人类守了七百年。
死了多少人?填了多少命?没人算得清。
只知道长城越修越长,尸骨越埋越深,深到每一寸城墙下,都枕着三代人的枯骨。
而现在.........
林振国的手指微微一顿。
终于轮到我们了。
他缓缓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看过去。
不是看内容.........内容他早已倒背如流,每一个字都是他和那帮老家伙吵了三个月吵出来的。
他是在看那些名字。
十二位议员,有的已经白发苍苍,有的正值壮年。
他们争论了三个月,吵了无数次架,摔了无数个杯子,最后达成共识时,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沉默。
十九位元帅,每一个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他们用战损比、用兵力部署、用后勤数据,一点一点推演可行性。
推演到最后,那位瘸了一条腿的老元帅拍着桌子说:“能打!老子亲自带队!”
三十六位执政官,管钱的、管粮的、管人的、管装备的。
他们把整个联邦的家底翻出来算了三遍,最后咬牙说:能行。
说这话的时候,管钱那位执政官的脸都激动的扭曲,但手没抖。
还有天王殿……
林振国的目光落在“天王殿”三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些天王,那些站在人类最顶端的战力,联邦的擎天玉柱,这一回,他们破天荒地达成了一致。
因为他们都知道.........
这一次,不一样了。
林振国深吸一口气。
拿起笔。
笔尖悬在最后一页的签名处,顿了一顿。
窗外,天启市的夜色正浓。
远处有零星的灯火,那是还没睡的人,是还在加班加点运转的战争机器的一部分。
他们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信号。
林振国落笔。
林振国。
三个字,力透纸背。
就在这份计划通过下达的那一刻.........
窗外,天启市忽然亮起了无数灯火。
不是一盏一盏亮。
是整座城市,在同一瞬间,灯火通明。
像是整个联邦,都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计划下达的那一刻,人类联邦这座沉寂了七百年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不是缓慢运转。
是疯狂开动。
天启大楼地下三层,联邦战略指挥部。
巨大的光幕瞬间亮起,无数数据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兵力调动。
资源分配。
人员编组。
后勤保障。
每一个环节都在以最高效率运转,像一台精密到毫厘的钟表,更像一头沉睡七百年后终于苏醒的巨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而最先启动的,是两个酝酿已久的序列。
潜龙序列,正式启动。
这个名字,取自“潜龙在渊”。
意为.........那些隐藏在民间、蛰伏在暗处的天才,是时候出渊了。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整个联邦都沸腾了。
七十二小时内,联邦所有大区、所有战区的认证点前排起了长龙。
他们来自各行各业,来自五湖四海。
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点.........潜龙序列认证通过。
然后,他们被编入各个集团军。
长城。
那条沉默如铁的防线,将迎来一批全新的血液。
新鲜的、滚烫的、像火一样的血液。
麒麟炼气序列,正式开启。
如果说潜龙序列是“点”,那么麒麟炼气序列就是“面”。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扩军。
不是普通士卒的扩军,而是炼气士的成建制编制。
一年前,炼气一道刚刚复苏时,那十万麒麟炼气序列种子,还只是星星之火。
而现在.........
那些种子早已形成骨干,一批一批因武骨天赋不够而未能入选的联邦民众,在这些骨干的教导下,加入了炼气一道。
十万变二十万,二十万变三十万。
到今天,整整五十万。
五十万炼气士。
这三年,他们分散在各个联邦五道各个重市,像野草一样疯长。
而现在.........
他们要编制成军。
成千上万的炼气士,统一训练、统一装备、统一作战。
当炼气士不再是零星的火星,而是成建制的军团时……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而现在,第一批麒麟炼气序列军团,已经完成了初步编组。
十万人的规模,分成十个军团。
而他们的目的地.........
南部战区。
那里,有一个人。
玄坛天王,朱麟。
这个七百年来最年轻的天王。
这个炼气一道的传奇。
他就是最好的标杆。
他就是最强的招牌。
无数刚刚完成认证的麒麟序列炼气士,正在向着南部战区进发。
像百川入海。
像万鸟归林。
有人问一个刚被编入军团的年轻人:“为什么非要去南部战区?其他战区也缺人。”
那年轻人咧嘴一笑:
“废话,朱麟在那儿。”
“我想看看,最年轻的天王长啥样。”
“我想跟着他,杀敌。”
与此同时,北部战区,镇妖关。
一艘飞梭正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三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北地特有的腥气.........那是异族的气息,是战场的味道。
谭行抬头,看向远处巍峨的关城。
城墙比南部的更高、更厚,城头飘扬的旗帜上,绣着金色长城。
镇妖关。
人类第一道防线,第一座异域根据地。
也是他们接下来的战场。
谭行他们现在还不知道.........
就在他们踏上这片土地的这一刻,一场席卷整个联邦的风暴,已经悄然开始。
他们不知道.........
那些正在向他涌来的资源、人才、机遇,将会把他们推向怎样的高度。
他只知道一件事:
风起了。
风里带着血腥味,带着硝烟味,带着无数人等了七百年的机会。
他转过头,看向苏伦和完颜拈花。
两人也在看他。
六道目光交汇。
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谭行深吸一口北地的冷气,迈步向前:
“走。”
“干活了。”
.....
天启大楼,七十二层。
林振国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
窗外,夜色正浓。
但他知道,天快亮了。
七百年的黑夜,终于要过去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第一次站在长城上,战栗地看着远处的异域。
那时候他才十九岁,刚入伍三个月,手里握着一把制式长刀,刀柄上还带着新兵训练营的编号。
那天夜里轮到他们小队巡城,他站在烽火台边,看着城墙外黑沉沉的大地,看着那些像潮水一样涌动的异族影子.........
心跳得厉害。
手心里全是汗。
那时候他们的队长,一个满脸胡茬、随地撒尿、满嘴脏话的老兵油子,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小子,看什么呢,别他妈尿裤子了。”
那个笑容,林振国记了五十年。
不是因为他骂人。
是因为他笑的时候,眼角的褶子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看惯了生死之后的……豁达!
当时他的队长对他说的话,他记了一辈子。
“小子,好好活着。”
“老子这辈子估计看不到了.........”
“但你们这帮小崽子,说不定有一天……”
“能亲眼看着咱们一刀一枪,打回去。”
那一夜,林振国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黑暗深处,把那句话刻进了骨头里。
后来他才知道,队长那句话,不是对他一个人说的。
是每一茬新兵,队长都会说一遍。
十年。
二十年。
三十年。
队长从壮年变成中年,从中年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卒。
他带过的新兵一批批走上战场,有的回来了,有的没回来。
而每一批新兵,他都会拍着肩膀说同样的话:
“好好活着。说不定有一天,能打回去。”
有希冀。
有信仰。
也有美好的愿景。
后来队长死在一场夜袭里。
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刀,面向北方。
那天,林振国在英烈碑前站了很久。
英烈碑上,密密麻麻刻着名字。
队长的名字,在最下面一排,不起眼的位置。
但他知道,队长在看着。
他看着每一个活下来的人,看着每一个继续往前走的人。
此后的他,也对每一个年轻战士,说着同样的话:
“好好活着。”
“说不定有一天,能亲眼看着咱们一刀一枪,打回去。”
一句一句。
一年一年。
从黑发说到白发。
从新兵说到议会长。
而现在.........
这一天,来了。
林振国从回忆中抽身。
窗外的灯火映在他脸上,把七十三年的风霜照得明明灭灭。
他忽然直起腰。
那个七十三岁的议会长不见了。
站在落地窗前的,是一个五十二年前站在长城烽火台上的十九岁新兵。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在对窗外的整座城市说.........
在对那座血火长城说.........
在对七百年来所有没能等到这一天的人说.........
“祝我联邦.........”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
然后一字一顿,砸进夜色里:
“武运.........昌隆!”
四个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身后,文件静静地躺在桌上。
封面上,那行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芒.........
《异域百年反攻计划》
天王殿草创。
联邦议会、集团军元帅府、执政官联席会议共同完善。
即日生效。
窗外,夜风呼啸而过。
但风声里,已经隐约能听见.........
黎明的脚步声。
和无数人压抑了七百年、终于可以放声喊出的那句话:
打回去。
七百年的冬天,终于要过去了。
这七百年来,一代又一代人,用骨头当柴火,用血当灯油,硬生生把黑夜烧穿了。
队长没看到这一天。
那些倒在路上的同袍没看到这一天。
但他们的名字,刻在英烈碑上。
他们的魂,埋在长城下。
他们的眼睛,在这一刻,借着一个七十三岁老人的目光,看着窗外.........
看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看着那些正在奔赴战场的年轻人。
看着即将到来的黎明。
林振国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没抬手去擦,只是站在那儿,让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扑在脸上。
冷冷的,却让人清醒。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黎明来了。
代表希望的春天.........
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