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恃道狂悖,乱臣贼子
第三百八十七章 恃道狂悖,乱臣贼子 (第1/2页)「懿旨已宣,总督不接驾、不面禀,无视君臣纲常,也配执掌新生【礼】道?」
「大学士误会了。」
闭门的殿内,周延儒不疾不徐道:「本座所修,非公羊高所传之仪,非郑康成所注之容,亦非《周礼》所载乃天地序位,万物等差!」
毕自严冷冷开口:「不必这般玄妙。」
「说到底不过是将人分作三六九等,上者恒上,下者恒下,以【礼】之名行【奴】役之实!」
殿中传来几声低笑,周延儒以「果然被轻易看穿了」的坦然道:「自夏商立邦,分封诸侯,人分君臣、家分主仆————渊源流於我族骨血。」
「普天之下,无人不渴求奴役他人,掌旁人命运————或依附强者,换取庇护安生。」
「本座不过将世人执念提炼,凝作道途,何错之有?」
毕自严目光如刀:「好一个主从之道。我倒要问你:皇後一国之母,陛下之正妻。照你高论,为何不接旨从主?」
大门开。
殿内檀香氤氲。
周延儒盘膝坐於白玉法台,练气初期的磅礴气息若隐若现,一双眸子淡漠望向门外二人,不卑不亢开口作答:「我的主子,唯有仙帝。其余人,即便中宫皇後,也不过同朝辅政者,算不上本官之主。」
毕自严怒火骤起:「陛下与皇後乃是结发夫妻,一体同心。数十年间,天下大政均由娘娘圣断,你怎敢出言分疏?」
周延儒微微摇头,唇角浮起浅淡嘲讽:「皇後如今不过胎息修为,陛下却是筑基仙帝!云泥之别,何德何能与仙帝一体不分?」
毕自严攥紧皇後懿旨卷轴,正要引大明祖制、朝堂纲常逐条辩驳,周延儒擡手打断道:「毕自严,你我同入朝堂,周旋博弈数十载————本座隐忍至今,不如趁此机会,让你亲身一试本官初成的【礼】道法术!」
王夫之挡在毕自严身前,胸中正气激荡:「周总督,毕大人乃内阁辅臣,执掌中枢机务,你区区一方域外总督,眼里还有大明法度吗!」
周延儒垂眸轻笑,周身灵光骤然暴涨,眉心浮现方才天穹巨型礼瞳的缩影。
练气威压朝外漫涌,宫殿梁柱一时震颤不止:「内阁又如何?困守胎息,无半分开宗立道之功绩,何来资格拿朝堂官阶压上修?」
周延儒眉心之瞳转动,冷冷地注视毕自严。
不过瞬息,毕自严心神失守,不受控制地生出浓烈臣服之意。
「跪下!」
「老夫————宁可死————」
说是这麽说,毕自严险些当场屈膝,顶礼膜拜。
就在毕自严神智濒临失守之际,天际忽然飘来细碎虚幻铃音。
毕自严浑身一震,灵台骤然清明。
是首辅孙承宗的【潮月铃】。
紧接着,中气充沛的通报,响彻德里上空:「大明仙後谕:凤驾西巡,遍历南亚,巡察四方、万民生业!德里官吏、修士、藩土百姓,悉当恭肃静候,谨守秩序,毋得喧譁紊乱。」
王夫之连忙上前,双臂搀扶身形虚软的毕自严,又对白玉法台上的周延儒道:「别忘了,你始终是大明的臣子。」
周延儒眉间法瞳缓缓转动,目送两位同僚离去。
魏藻德站在殿门旁,面色青白交加,看看渐行渐远的毕自严与王夫之,嘴唇翕动数次,硬着头皮开口:「大人,皇後銮驾已入国都,群臣皆至————您当真不去迎?」
周延儒淡淡道:「你自去便是。」
魏藻德是周延儒的直属下官,因及时投靠才成为嫡系。
按理说,他应当毫无保留地站在周延儒这边。
可此番来的不是旁人,是皇後!
得罪周延儒,顶多是多年的经营不保。
触犯皇後,往重了说是大不敬,往轻了说也是在仙後面前挂上了号。
魏藻德权衡再三,选择朝殿内的周延儒躬身一礼。
「哼。」
魏藻德假装不闻,冷汗涔涔地退出大殿,召集驻守在德里皇宫的大明信道修士列队。
之後,一行人整肃仪表,朝宫门方向快步迎去。
没过多久,四面八方的天际传来礼乐之声。
前奏是印度寺庙里的西塔琴与塔布拉鼓,很快渐变为纯正的中华传统古乐。
编钟浑厚,玉磬清越,笙箫和鸣,琴瑟交奏。
恢弘悠扬的雅乐,如春风拂过恒河平原,将整座德里城笼罩在一派庄严华美的声浪之中。
那些刚刚还在为种姓轮换,大打出手的婆罗门、刹帝利贵族与底层贱民平民,此刻全都安静了下来。
但见他们集体仰头,满怀渴望地观望毕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两千名大明修士分列两队,自城墙鱼贯飘入。
大部官修身着色泽不一的仙朝官袍,最前者腰悬符籙,脚踩灵光。
队伍中央,六十四名大内修士,簇拥着一座云雾托举的銮驾,顺德里主城长街缓缓飘过。
帷幔低垂,隐约可见其中端坐的端庄身影。
贵族与平民们纷纷俯首跪拜,将额头贴在还留着打斗痕迹的石板地面上,口中念念有词。
大部分念的是印度教神只的名号,仅少数与汉人有来往的印度商人,念的是真武大帝的尊讳。
纯正的贱民则浑身发抖,什麽也念不出来,只觉得云上的身影全为天神下凡,多看一眼双目就得灼瞎。
云气收拢散开。
周玉凤一身月白绣凤仙後常服,轻扶曹化淳伸出的鎏金扶手,缓步自浮空圣辇踏出。
足下灵丝轻绕,落地不染半分尘埃。
莫卧儿国王率领王族、完成轮换的婆罗门祭司跪伏在地,以北印度最隆重的藩属朝拜大礼,对着云辇叩首。
周玉凤目光淡淡,扫过一众藩人。
文武藩臣、驻道修士分列两侧,独不见印度总督周延儒身影。
周玉凤随即侧首,同孙承宗对视。
孙承宗鬓边白发被西风微吹,一声绵长叹息压在喉间。
毕自严、王夫折返,已将周延儒恃练气威压顶撞、拒接懿旨尽数禀报。
虽已有做心理准备,此刻果不见周延儒迎驾,仍觉意外。
周玉凤神色沉静平淡,不多瞧伏身的莫卧儿君臣一眼,径直擡步踏上红堡正中御道。
行至仿造大明修建的太和殿。
周延儒立于丹陛,似乎等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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