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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4章矿脉,人心,老坑有鬼

第0394章矿脉,人心,老坑有鬼 (第2/2页)

我在一个岔洞口停了下来。
  
  这岔洞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我挤了进去,屏住呼吸。
  
  脚步重的那个走过去了。
  
  火把的光从岔洞口扫过,差一点就照到我脸上。
  
  然后,脚步轻的那个也走过去了。
  
  就是现在。
  
  我从岔洞里窜出来,手里的石刀对准了后面那个人的后颈。
  
  可那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一偏,石刀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在石壁上撞出一溜火星。
  
  他转过身来。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我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很老的脸,老得看不出年纪。满脸的褶子,皮肤黑得像锅底,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穿着一身黑衣,衣服上没有一个褶子,像是刚从熨斗底下拿出来的。
  
  他看着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对手,更像是在看一个晚辈。那眼神里头,甚至带着点——慈祥?
  
  “楼家的小子。”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你爹还好吗?”
  
  我又愣了一下。
  
  这人认识我爹?
  
  前头那个脚步重的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
  
  “殷老,您认识他?”
  
  被叫做“殷老”的黑衣老者没理他,还是看着我。
  
  “你爹楼和应,二十年前在滇西老坑矿里,救过我一命。”他说,“今天我不杀你。你走吧。”
  
  “殷老!”那汉子急了,“夜盟主说了——”
  
  “夜盟主的话是话,我殷天正的话就不是话了?”老者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汉子立刻闭嘴了,脸上的横肉都抖了抖。
  
  殷天正。
  
  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对了,沈清鸢说过。沈家灭门案的时候,有一个“黑石盟”的老供奉,姓殷,擅追踪,擅听声辨位,人称“地听鬼”。沈清鸢说,当年就是这个人带着人找到了沈家的藏身之处。
  
  我的拳头握紧了。
  
  “你不杀我,可我要杀你。”我说。
  
  殷天正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头多了点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惋惜。
  
  “你跟你爹一样倔。”他说,“可你比你爹笨。”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太快了,快得我的眼睛跟不上。我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耳边刮过,然后后颈一凉,一只干枯的手已经扣住了我的脖子。
  
  “我说了,今天不杀你。”殷天正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近得像是贴着我耳朵说的,“可你要是自己找死,我也不拦着。”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我的喉咙立刻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这时候,一道绿光炸开了。
  
  不是沈清鸢的玉佛,是秦九真那边。
  
  我听见一声惨叫,然后是石头碎裂的声音,然后是秦九真的骂声:“妈的,敢烧老娘的头发!”
  
  沈清鸢的玉镯也亮了,荧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鬼火。
  
  殷天正的手松开了。
  
  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有意思。”殷天正看着绿光传来的方向,喃喃地说,“弥勒玉佛,仙姑玉镯,都齐了。楼家小子,你身边这两个女人,不简单啊。”
  
  我爬起来,揉了揉脖子,死死盯着他。
  
  “你走不走?”殷天正问我。
  
  “不走。”
  
  “那你就是找死了。”
  
  他抬起手,那干枯的手指像五根铁钩,朝我的胸口抓来。
  
  我没躲,也躲不开。
  
  可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我的时候,我的“透玉瞳”忽然自己开了。不是看穿石头的那个开法,是另一种——我看见了殷天正的手。
  
  不是看见他的手指,是看见他手指里头的东西。
  
  骨头、筋、血管,一层一层的,清清楚楚。
  
  他在发力的时候,食指和中指之间的那条筋会先绷紧,然后带动手腕的骨头转动,最后才是手指扣下来。
  
  我看见了这个,就知道了他要往哪抓。
  
  我往左边偏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他的手指擦着我的衣服过去了,抓了个空。
  
  殷天正的眼睛瞪大了。
  
  “你能看穿我的动作?”
  
  我没回答,因为我自己也懵了。“透玉瞳”还能这么用?以前怎么没发现?
  
  殷天正又抓了三次,我躲了三次。每一次都是靠“透玉瞳”提前看见他发力,提前判断方向,提前躲开。
  
  第四次,他不抓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很。
  
  “楼和生了个好儿子。”他说,声音里的沙哑少了几分,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惜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我。
  
  我接住一看,是一块玉牌。很普通的玉牌,青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殷”字。
  
  “拿着这个,去滇西殷家寨,找一个叫殷九娘的人。”殷天正说,“告诉她,殷天正欠楼家的命,还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殷老!”那提刀的汉子急了,“那玉佛——”
  
  “我说走。”殷天正的声音不大,可那汉子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矿洞深处。
  
  我靠着石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手里攥着那块玉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殷天正。地听鬼。黑石盟的老供奉。沈家灭门案的凶手之一。
  
  他认识我爹。我爹救过他。他今天放了我。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九真和沈清鸢跑过来的时候,我还在发呆。
  
  秦九真左边头发被烧了一截,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像个花猫。沈清鸢倒是没什么事,就是手腕上的玉镯荧光还没完全散去,一圈一圈的,像戴了两个发光的手环。
  
  “你没事吧?”沈清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没事。”我说,“你们那边怎么样?”
  
  “跑了两个,杀了一个。”秦九真说着,把匕首在石壁上蹭了蹭,蹭掉上面的血,“那个领头的说他们是‘黑石盟’的‘追魂队’,专门追弥勒玉佛的。”
  
  “追魂队?”我皱了皱眉。
  
  “夜沧澜养的一批死士。”沈清鸢说,“我爹当年就是被他们找到的。”
  
  她说到“我爹”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可她的手在抖。
  
  我把殷天正的事跟她们说了。
  
  秦九真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殷天正?地听鬼?那可是‘黑石盟’的三朝元老,夜沧澜都得给他三分面子。他放了你?”
  
  “还给了我这个。”我把玉牌亮出来。
  
  沈清鸢接过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个‘殷’字,不是普通的殷。”她说,手指摩挲着玉牌上的刻痕,“这是滇西殷家寨的族徽。殷家寨是滇西最大的玉石世家,二十年前被‘黑石盟’灭门了,据说无一活口。”
  
  “无一活口?”秦九真说,“那这个殷天正是谁?”
  
  我们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矿洞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忽然觉得,这块玉牌,比石壁上那些秘纹还要烫手。
  
  它背后藏着的东西,可能比“龙渊玉母”更大,更深,更让人不安。
  
  可我已经没退路了。
  
  “走吧,”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先把秘纹拓完,回去再说。”
  
  秦九真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炭笔。
  
  沈清鸢把玉牌还给我,指尖碰到我手心的时候,凉凉的,微微地颤了一下。
  
  我握住她的手,握了一下,松开。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头有担心,有信任,还有点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可我心里暖了一下。
  
  火把重新燃起来。
  
  秦九真继续拓印,沈清鸢捧着玉佛照亮,我举着火把警戒。
  
  矿洞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沙沙的炭笔声,和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水滴声。
  
  一滴。
  
  一滴。
  
  又一滴。
  
  像时间在走。
  
  像命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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