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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5章 滇西道,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第0405章 滇西道,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第1/2页)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楼望和站在楼家大门口,背着一个布包袱,里头装了几件换洗衣裳,两锭金子,一把短刀。
  
  短刀是楼和应给的。
  
  头天晚上,楼和应把他叫到书房,从墙上摘下一把刀,连鞘递给他。
  
  刀不长,一尺二寸,鞘是黑檀木的,上头嵌着一块白玉。白玉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来有些年头。
  
  “这是你爷爷的东西。”楼和应说,“缅北打仗那几年,他用这把刀防身。后来传给了我,我没怎么用过。现在给你。”
  
  楼望和抽出刀。
  
  刀身是黑的,不是锈,是淬火的时候特意做的颜色。刀刃很薄,薄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冷的青光。
  
  “好刀。”他说。
  
  “刀好不好,看用刀的人。”楼和应说,“我希望你用不上它。”
  
  楼望和把刀收好,别在腰间。
  
  “我会的。”
  
  此刻,他站在大门口,摸着腰间的刀柄,等着沈清鸢。
  
  天边刚露出一线白,像鱼肚,又像玉石的边缘。
  
  沈清鸢从院子里走出来。
  
  她穿了一身青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背上背着一个竹篓,竹篓里装着几本书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弥勒玉佛用一块黄绸子包着,挂在胸前,鼓鼓囊囊的。
  
  “走吧。”她说。
  
  两个人上了路。
  
  从楼家到滇西,要走三天。
  
  先坐船,再骑马,最后走山路。
  
  楼和应本来想派马车送,被楼望和拒绝了。马车太招摇,黑石盟的眼线到处都是,低调一点总没错。
  
  沈清鸢同意。
  
  她说:“坐船好,船上清净,能想事情。”
  
  ---
  
  船是一条乌篷船,不大,船舱里刚好容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船夫是个老头,戴着斗笠,嘴里叼着一根旱烟,也不说话,只管摇橹。
  
  船出了港,往北走。
  
  两岸的景色慢慢往后褪。先是密密麻麻的吊脚楼,然后是成片的橡胶林,再往后就是荒山野岭,看不见人烟了。
  
  楼望和坐在船舱里,看着水面。
  
  水是浑的,黄里带绿,像一块没打磨好的翡翠。
  
  沈清鸢坐在他对面,把弥勒玉佛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用手轻轻摩挲着。
  
  玉佛不大,巴掌大小,通体碧绿,雕工精细。佛的面相慈悲,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楼望和看着那尊玉佛,忽然问:“你父亲是怎么得到它的?”
  
  沈清鸢的手停了一下。
  
  “捡的。”
  
  “捡的?”
  
  “嗯。”沈清鸢说,“他说是在滇西的老坑矿里捡的。那时候矿已经废弃了很多年,他是去考察矿脉,在矿洞深处的一个石缝里发现了它。”
  
  楼望和皱了皱眉。
  
  “那么深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把一尊玉佛丢在那?”
  
  “不是丢的。”沈清鸢说,“是供在那的。”
  
  “供?”
  
  “玉佛下面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有香炉的痕迹。有人把它供在那里,像是在拜什么。”
  
  楼望和沉默了一会儿。
  
  “你父亲没觉得奇怪?”
  
  “他觉得奇怪,所以把它带回来了。”沈清鸢把玉佛重新包好,揣进怀里,“后来他查了很多资料,才知道那尊玉佛跟‘寻龙秘纹’有关。再后来……”
  
  她没有说下去。
  
  楼望和也没有追问。
  
  船继续往前走。橹声咿咿呀呀的,像一首老掉牙的歌。
  
  ---
  
  傍晚的时候,船靠岸了。
  
  船夫把船拴在岸边的一棵老榕树上,从舱底摸出一壶酒,一碟花生米,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楼望和和沈清鸢上了岸,找了一户农家借宿。
  
  农家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妻,儿子在外头做玉石生意,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老两口见有客人来,很高兴,杀了一只鸡,焖了一锅饭,还把自己酿的米酒端了出来。
  
  楼望和不太喝酒,但盛情难却,喝了两碗。
  
  米酒不烈,甜丝丝的,后劲却不小。
  
  吃完饭,老两口回屋睡了。楼望和和沈清鸢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乡下的星星比城里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沈清鸢忽然说:“你父亲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当年跟黑石盟打过什么交道?”
  
  楼望和摇了摇头。
  
  “他说等我回去再说。”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他瞒了你什么。”
  
  楼望和想了想,说:“他不会瞒我。他只是还没准备好告诉我。”
  
  沈清鸢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听着虫鸣,吹着夜风。
  
  过了很久,楼望和忽然开口。
  
  “你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沈清鸢站起来,走进屋里。
  
  院子里只剩下楼望和一个人。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刀,在月光下看了看。
  
  刀身是黑的,月光照上去,不反光,像一截被烧焦的木头。
  
  他把刀插回去,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些事。
  
  黑石盟、龙渊玉母、寻龙秘纹、沈家灭门案……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剪不断。
  
  但他知道,所有的线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滇西。
  
  那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继续赶路。
  
  船换成了马。
  
  马是楼和应派人提前准备好的,两匹滇马,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走山路如履平地。
  
  楼望和骑过马,但不算精通。沈清鸢倒是骑得很好,翻身上马的姿势干脆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你骑术不错。”楼望和说。
  
  “小时候练过。”沈清鸢拉了拉缰绳,“我父亲说,女孩子不能只会坐在家里,该会的都得会。”
  
  楼望和笑了一下。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北走。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碎石。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条往左,一条往右。
  
  楼望和勒住马,看了看两条路。
  
  左边那条宽一些,有明显的车辙印,应该是经常有人走。右边那条窄,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很久没人走过了。
  
  “走哪边?”沈清鸢问。
  
  楼望和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马上下来,蹲在路口,看了看地上的痕迹。
  
  左边的车辙印是新的,最多不超过三天。右边的草丛里,有一根被踩断的树枝,断口还是新鲜的,没有发黑。
  
  “右边。”他说。
  
  “右边?”沈清鸢有些疑惑,“右边看起来很久没人走了。”
  
  “就是要走没人走的路。”楼望和上了马,“黑石盟的人如果追我们,一定会走左边。因为左边好走。”
  
  沈清鸢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两个人拐进了右边的小路。
  
  ---
  
  小路果然不好走。
  
  到处都是荆棘和藤蔓,马走得很慢,不时要停下来,等楼望和用刀砍掉挡路的枝条。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忽然豁然开朗。
  
  是一片竹林。
  
  竹子很高,很密,遮天蔽日的。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下雨。
  
  沈清鸢忽然勒住了马。
  
  “怎么了?”
  
  “你听。”
  
  楼望和侧耳听了听。
  
  竹林深处,有一种很奇怪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鸟叫,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像是有人在念经。
  
  “什么声音?”他问。
  
  “不知道。”沈清鸢把弥勒玉佛从怀里掏出来,解开黄绸子,看了看。
  
  玉佛在发光。
  
  不是反射的光,而是自己发出的光。很淡,很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楼望和看出来了。
  
  他的“透玉瞳”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自己打开了。
  
  他看见竹林深处,有一股很浓的玉气。
  
  不是一块玉,而是很多块。
  
  或者说,是一片玉矿。
  
  “前面有矿。”他说。
  
  “什么矿?”
  
  “不知道。但玉气很浓,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块原石都浓。”
  
  沈清鸢把玉佛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去看看。”
  
  两个人下了马,把马拴在竹林边上,步行往里走。
  
  竹林越走越密,光线越走越暗。地面很软,铺着一层厚厚的竹叶,踩上去没有声音。
  
  那股嗡嗡声越来越近了。
  
  楼望和走在前面,右手按在刀柄上。
  
  沈清鸢跟在后面,左手握着仙姑玉镯,右手按在弥勒玉佛上。
  
  走了大约一刻钟,竹林忽然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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