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6章 星空之下,各怀心事一壶酒
第0736章 星空之下,各怀心事一壶酒 (第1/2页)昆仑玉墟的夜,冷得不像话。
楼望和从那条裂缝里钻出来的时候,膝盖一软,整个人扑倒在碎石堆上。脸贴在冰凉的石头上,他忽然觉得这石头比圣殿里的羊脂白玉舒服一万倍——好歹是野的,没被人摸过千百年,没沾过那些黏糊糊的黑气。沈清鸢跟在他后面出来,身子晃了两下,被秦九真从后头一把扶住。三个人像三只从坟里爬出来的野狗,瘫在玉墟外围的乱石滩上,谁也没力气说话了。
天上是星。密密麻麻的星,一颗压着一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秦九真仰面朝天躺着,忽然冒了一句:“我操……这星星怎么跟不要钱似的。”
没人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沈清鸢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很短,但楼望和听出她是真的想笑,不是苦笑。他侧过头去看她,星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些血痕和灰土都照得温柔了几分。她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星星的光,也有别的什么东西。
“看什么。”她没转头,可知道他看。
“看你还活着。”
“废话。”她终于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眼里没什么力气,倒像是撒了个娇。楼望和心里动了一下,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天上的星星。
秦九真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道:“二位,我饿。”
“忍着。”
“忍不了。三天没吃东西了,肚子里那点油水早就烧干了。”秦九真坐起来,开始在怀里摸索,掏了半天,掏出半块压缩饼干,还是碎的,像一捧黄土。他看了看手心,又看了看楼望和和沈清鸢,一咬牙,把那点碎渣分成了三份。“给,别嫌少。”
楼望和接过那一小撮饼干渣,往嘴里一倒,干巴巴的,什么味儿也没尝出来,就化了。沈清鸢接过去没吃,攥在手心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秦九真把自己的那份一口吞了,舔了舔手指头,又躺下去,嘴里骂骂咧咧:“老子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连我师父做的糊糊都不如。”
“你师父还做饭?”沈清鸢问。
“做。做得跟石头一个味儿。”秦九真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不过现在想吃也吃不上了。”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玉墟的风从远处的山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吹埙。楼望和把手伸进外套内袋里,摸到那块在鉴玉门里取下来的冰种飘花。石头贴着心口,已经捂热了,温温的,像一颗蛋。
“接下来怎么办?”秦九真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闷闷的。
楼望和没马上回答。他把那块冰种飘花从怀里取出来,举到眼前。星光从玉石里透过去,把那抹绿色照得发亮,像一滴悬在半空的春水。“黑石盟还没死。夜沧澜虽然倒了,可他手下那些人还在,邪玉傀儡还在,伪透玉镜的碎片还在。这些东西流出去,随便落到谁手里,都是一场灾。”
“所以?”
“所以不能歇。”楼望和把石头收回怀里,撑着胳膊坐起来,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得赶在消息传出去之前,把黑石盟在东南亚和滇西的据点全端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沈清鸢也坐了起来,把头发拢到耳后。她的动作很慢,像每一寸关节都在疼,可她的手还是稳的。“夜沧澜死之前,我看到他胸口有一块玉牌,上面刻着‘黑石’两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我没看清。”
“我看了。”楼望和说,“是‘天枢’。”
秦九真一下子坐起来:“天枢?北斗七星的天枢?”
“你认得?”
“我师父说过。”秦九真的脸色变了,变得很沉,“他说黑石盟不是一开始就叫黑石盟,最开始是七个玉匠组成的‘七星会’,后来内部分裂,天枢、天璇、天玑三脉留下来,改叫黑石盟。天枢是老大,管着所有暗杀和邪玉炼制。夜沧澜就是天枢这一脉的。可他死了,天枢就断了?”
“不一定。”沈清鸢摇头,“夜沧澜未必是天枢的掌脉人。他可能只是一个棋子。真正管天枢的人,可能从来没露过面。”
楼望和把这两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他想起夜沧澜临死前那张扭曲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个人可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藏在夜沧澜背后、连面都没露过的人。那些人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他们知道圣殿里发生的事吗?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天亮之前得离开玉墟。这里动静太大,瞒不了多久。”
秦九真也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往哪个方向走?”
“东南。”楼望和指了指远处山口的方向,“玉墟外围有个废弃的玉矿驿站,我爹以前跟我说过,那里藏着一辆旧越野车,是当年楼家探矿队留下的。车钥匙在驿站后墙第三块石头下面。”
秦九真瞪大了眼:“你爹连这个都跟你说?”
“他什么都说。”楼望和笑了笑,那笑里有点苦,“可惜我那时候没好好听。”
三个人摸黑往东南走。路很难走,到处是碎石和沟壑,有些地方的地面还是软的,踩上去“咕叽”一声陷下去半寸,像是踩在什么活物的皮上。秦九真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拉沈清鸢一把。楼望和走在最后,破虚玉瞳在黑暗中微微亮着,替他看清前面的路。他忽然发现,破虚玉瞳比之前好用多了——以前看原石,还得凝神静气,现在只要心念一动,眼前就清清楚楚。融合了火玉髓之后,这东西好像真的进化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远处出现了一排低矮的石屋。石屋的墙是用废玉料垒的,花花绿绿的,在星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屋顶已经塌了大半,只剩几根横梁歪歪斜斜地搭着。秦九真停在十步外,左右张望:“有动静没有?”
“没有。”楼望和用破虚玉瞳扫了一圈,石屋里确实没人,可墙角有个东西在发光。他走过去,蹲下来——是半截蜡烛,白色的,烧了一半,烛泪堆在下面,像一坨凝固的猪油。烛芯还是黑的,被人掐灭的。他伸手摸了一下烛泪,指腹上沾了一层蜡,软的。
“有人来过。”他站起来,声音很平,“今天来的。蜡烛刚灭没多久。”
秦九真骂了一声,手按在刀柄上。沈清鸢蹲下来看了看那截蜡烛,忽然说:“是女人。烛泪里有胭脂的味道。”
“你鼻子这么灵?”
“仙姑玉镯对气味敏感。”沈清鸢站起来,朝石屋里扫了一圈,目光定在后墙上,“那里,第三块石头。”
楼望和走过去,数到第三块,手指抠进去一拉——石头是松的,挪开之后后面有个小洞,洞里果然躺着一把车钥匙,钥匙上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楼”字。他抓起钥匙,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父亲当年在这里放钥匙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有一天他儿子会走投无路地来取。
他转身往石屋后面走。后面果然停着一辆车,越野的,绿色的,车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灰,轮胎瘪了两个。秦九真跟过来看了一眼,脸都绿了:“这车还能开?”
“不能开也得开。”楼望和拉开车门坐进去,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引擎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抖了两下,居然着了。仪表盘上的指针晃晃悠悠地跳起来,油表显示还有小半箱。秦九真瞪大了眼:“这他娘的也能行?”
“楼家的车,跟楼家的人一样,命硬。”楼望和踩了两脚油门,引擎声轰隆隆地响起来,在空旷的玉墟里传得很远。他忽然又熄了火。
“怎么?”
“太响了。”楼望和皱着眉头,“一发动,方圆几里都能听见。黑石盟的人要是还在附近——”
话音没落,沈清鸢忽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侧着头,耳朵朝着东边的山口方向。楼望和屏住呼吸,破虚玉瞳往那个方向一探——山口外面的戈壁滩上,有三辆车正往这边来。车灯没开,可引擎的震动在破虚玉瞳里清清楚楚。三辆车,每辆车上都有玉能反应,而且是那种发黑的、扭曲的玉能。
“来了。”他一把拔下车钥匙,跳下车,“九真,你带清鸢往北走,那边有条干河道,河床是玉质的,能遮住气息。我把他们引开。”
秦九真一把拽住他:“放屁。你一个人引三车人?你当你是赵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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