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6章 星空之下,各怀心事一壶酒
第0736章 星空之下,各怀心事一壶酒 (第2/2页)“那你有什么办法?”
秦九真眼珠子一转,忽然跑到石屋后面,掀开一块大石板,下面是个地窖的入口。“进来。”
楼望和愣了一下:“这什么时候挖的?”
“你爹当年挖的。他说万一哪天被人堵了,总得有个藏身的地方。”秦九真已经钻下去了,从下面伸出一只手来,“快点,别磨蹭。”
楼望和拉着沈清鸢钻进地窖。秦九真从里面把石板盖上,地窖里顿时一片漆黑。空间很小,三个人挤在一起,膝盖顶着膝盖。沈清鸢的背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但稳。地窖顶上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停住了。有人下车了,脚步很轻,踩在废玉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个男人的声音:“蜡烛灭了,刚走不久。车还热着。”
另一个声音:“往哪边去了?”
“北边。干河道方向。追。”
脚步声远去,引擎声重新响起来,朝北边去了。地窖里三个人谁也没动,谁也没出声。又过了很久,久到楼望和觉得自己的腿快麻了,沈清鸢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走了。”
秦九真推开石板,第一个钻出去,左右看了一圈,冲下面比了个安全的手势。楼望和扶着沈清鸢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忽然笑了。
“笑什么?”沈清鸢问他。
“笑我爹。”楼望和摇摇头,把那把车钥匙在手里抛了抛,“他挖地窖的时候,可能也没想到他儿子会带着一男一女钻进去。要是他知道了,大概会骂我没出息。”
秦九真在旁边接话:“你爹要是在,看到你刚才那副要一个人去引开三车人的架势,估计会先骂你蠢,再夸你像他。”
“你怎么知道?”
“猜的。”秦九真咧嘴一笑,“我师父也是这个德行。”
三个人重新上车。这回楼望和没敢发动引擎,而是把车挂空挡,让秦九真和沈清鸢在后面推。车顺着斜坡慢慢滑下去,一直滑到干河道的边上。河床果然是玉质的,整条河道都是灰白色的玉浆石,在星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车轮碾上去,声音闷闷的,跟碾在棉花上一样。楼望和这才重新打火,顺着河道往南走。
车里很安静。沈清鸢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弥勒玉佛,闭着眼,像是在养神。秦九真在后座横躺着,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那呼噜声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一把钝锯子在拉木头。楼望和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河床。破虚玉瞳在黑暗中亮着,把每一块凸起的石头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父亲很久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望和,玉石这行,看着热闹,其实冷清。热闹的是钱,冷清的是命。”
他当时不懂。现在有点懂了。
车子开了大概两个时辰,天边开始泛白。河床尽头是一片矮树林,树林后面隐约能看到一条柏油路,路上有车辙印。楼望和把车停在树林边上,熄了火,拍了拍秦九真的腿。“起来,看看这是哪儿。”
秦九真翻了个身,揉着眼坐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这地方我认得。往前开二十里,是清水镇。滇西和昆仑的交界,三不管的地带。”
“有熟人?”
“有。我师父的老相好,开客栈的。姓周,叫周寡妇。”秦九真来了精神,眼睛亮了,“她那儿有吃的,有热水,有药。最重要的是,她那儿有消息。滇西这一带的玉商、黑矿主、江湖人,都爱去她那儿歇脚。什么话都往她那儿倒。”
楼望和看了沈清鸢一眼。沈清鸢点了点头:“可以信。秦九真的师父跟周寡妇的关系,我听说过。那女人虽然嘴碎,但心是正的。”
“那就去。”楼望和重新打火,把车开上柏油路。路上空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拉矿的卡车从对面过来,车灯在晨雾里泛着黄。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引擎声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
沈清鸢忽然开口:“望和。”
“嗯?”
“你刚才在地窖里笑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在想,夜沧澜死了,龙渊玉母睡了,接下来该过安生日子了。”她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晨光,“可你有没有想过——黑石盟的天枢断了,天璇、天玑还在。而且天枢的人,未必不知道夜沧澜死了。他们会来找你的。”
楼望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前面的路。晨雾越来越薄,清水镇的轮廓在前方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矮矮的房屋,窄窄的街道,一面褪色的酒旗在风里晃着。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所以我没打算停。”
沈清鸢把手伸过来,放在他握方向盘的手背上。她的手凉,但掌心是软的。楼望和没有甩开,只是把车速又提了一点。
后座的秦九真忽然坐起来,扒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探头探脑地往前看:“到了到了——看到那棵歪脖子枣树没有?就是周寡妇的客栈。我跟你们说,她做的那锅酸汤鱼,神仙都坐不住。”
“你刚才不是还说你师父做的饭跟石头一个味儿吗。”沈清鸢揶揄他。
“那不一样。师父做饭是受罪,周寡妇做饭是享福。”秦九真咽了口唾沫,肚子很配合地咕噜了一声,“你们听——它都等不及了。”
楼望和把车停在枣树下面。三个人下了车,站在客栈门口。门是木头的,刷了红漆,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白木茬子。门槛上蹲着一只花猫,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跳下门槛跑了。
门帘掀开,一个女人探出头来。四十来岁,圆脸,眼睛很亮,头发用一根玉簪绾着,袖子卷到手肘,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看了秦九真一眼,又看了楼望和和沈清鸢一眼,忽然笑了。
“九真,你还活着呢?”
“周姨,我饿了。”
“进来吧。”周寡妇把门帘掀开,侧身让路,“看你们这一身灰,跟从坟里爬出来似的。先吃饭,再洗澡,然后跟我说说——昆仑玉墟里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两天路上的人都在传,说圣殿塌了,天塌了半边。”
楼望和跨过门槛,回头看了沈清鸢一眼。沈清鸢跟上来,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天没塌。天塌了,咱们也给它撑起来。”
楼望和没说话。他只是伸手,替她把门帘撑住,让她先走。
客栈里面很暖。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一股酸香的味道漫出来,把整个屋子都填满了。秦九真已经坐在桌边,拿着筷子敲碗。周寡妇一边盛汤一边骂他:“敲什么敲,跟要饭的一样。”
“就是要饭的。三天没吃饭了,比要饭的还惨。”
楼望和坐下来,接过周寡妇递来的碗。酸汤滚烫,鱼肉嫩白,上面漂着一层红油。他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可那股热流顺着喉咙往下走,走到胃里,走到四肢百骸,把他从里到外暖了一遍。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的时候,家里也经常做酸汤鱼。那味道他以为早忘了,可今天一口下去,全回来了。
沈清鸢坐在他旁边,吃得很慢。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筷子夹起鱼肉,先吹一吹,再送进嘴里,细嚼慢咽的。楼望和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像一块被水泡了很久的玉皮,终于从玉肉上剥落下来。
秦九真吃完了三碗饭,把碗一推,打了个饱嗝。“周姨,最近道上有什么消息?”
周寡妇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消息多了。最大的消息——万玉堂的老爷子从缅北回来了,带了三十个高手,说是要给他儿子报仇。黑石盟的人也在找他。两拨人都在往清水镇来。你猜为什么?”
秦九真看了楼望和一眼。
周寡妇把碗摞在一起,往灶台上一放,回过头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们三个。“因为有人放话——龙渊玉母的碎片,流到清水镇了。”
楼望和放下筷子,和沈清鸢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有同一个意思——
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