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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3章 永兴里外影双双 旧照藏锋初露痕

第0703章 永兴里外影双双 旧照藏锋初露痕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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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闸北永兴里。
  
  林氏推开乳娘住的偏房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乳娘姓孙,今年五十三岁,瘦得像一把干柴。自从上个月摔了一跤之后,她就卧床不起,咳嗽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林氏每天亲自熬药送过去,端水喂饭,从无怨言——当年莫家败落时,孙乳娘是唯一一个没走的仆人,林氏始终记着这份情。
  
  “孙嫂,吃药了。“林氏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扶着孙乳娘坐起来。
  
  孙乳娘靠在枕头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她接过药碗,手抖得药汁往外洒,林氏连忙帮她稳住碗底。
  
  “太太……“孙乳娘喝完药,忽然抓住林氏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病人,“我梦见老爷了。“
  
  林氏一怔:“梦见他什么?“
  
  “梦见他站在霞飞路的花园里,手里拿着那对玉佩,说'孙嫂,我对不起你'。“孙乳娘的声音含混不清,像含着一口痰,“他说……贝贝那孩子……“
  
  林氏的手猛地收紧。
  
  “贝贝怎么了?“
  
  孙乳娘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了一些,像是回光返照。她盯着林氏的脸,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话:
  
  “太太,我瞒了你十五年……贝贝没死。“
  
  林氏如遭雷击。
  
  药碗从她手中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你说什么?“
  
  “贝贝没死……我把她抱到江南码头,放在一个鱼篓旁边……我想着,码头人来人往,总有好心人捡……“孙乳娘的声音越来越急,像是要把十五年的话一口气倒出来,“赵坤的人拿你的命威胁我,说如果我敢说实话,就杀了你……我怕啊,太太,我怕……“
  
  林氏浑身发抖。
  
  十五年。她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大女儿夭折的事实,以为每年清明在莫隆的灵位前烧的那炷香,是给一个去了天堂的孩子。可现在孙乳娘告诉她——孩子没死。她被放在江南码头,被好心人捡走了。
  
  “她在哪?“林氏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她在哪里?“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孙乳娘哭了起来,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我只知道她身上有半块玉佩,莫家的双月珮……太太,你原谅我……“
  
  林氏没有说话。她慢慢松开孙乳娘的手,站起来,一步一步地退出房间。
  
  客厅里,莹莹正在擦桌子。她听见后屋的动静,探头看了一眼,看见母亲脸色惨白地从偏房出来。
  
  “娘,怎么了?“
  
  林氏看着女儿。莹莹今年十六岁,眉眼和贝贝有七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莹莹温婉如水,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一板一眼。她手里攥着那半块玉佩,是从小戴到大的。
  
  “莹莹,“林氏的声音在发抖,“你那半块玉佩,从哪儿来的?“
  
  “娘给我的啊。“莹莹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孙嫂说……“林氏深吸一口气,“贝贝没死。当年她把贝贝抱到了江南码头,被人收养了。贝贝身上带着另半块玉佩。“
  
  莹莹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她呆呆地站了几秒,忽然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红布包,打开——半块形如弯月的玉佩静静躺在红布上,断口处光滑如镜,背面刻着一个“莹“字。
  
  两半玉佩。一个贝,一个莹。
  
  “江南……“莹莹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她想起锦绣阁那个叫阿贝的绣娘——那个三天前在博览会展厅里和她四目相对的姑娘。她们长得那么像,像到莹莹当时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娘,“莹莹转过身,眼睛亮得吓人,“锦绣阁有个绣娘,叫阿贝,从江南来的。她的刺绣——“
  
  她没说完,抓起那半块玉佩就往外跑。
  
  “莹莹!你去哪儿?“
  
  “锦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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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点,贝贝站在锦绣阁的后院里。
  
  老周的情况稳定了一些,医生来看过,说刀伤不深,养半个月就行。贝贝来给他送陈妈熬的鸡汤,顺便看看那幅《水乡晨雾》——昨天的混乱中,绣绷被碰倒在地,她担心绣面受损。
  
  还好,绣面没事。她把绣绷扶正,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上面的灰尘,然后坐在窗前,一针一线地补起被碰歪的荷叶边。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她手上。银针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丝线穿过绢纱,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她绣得很慢,每一针都像在跟这四个月来所有的不安和委屈对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
  
  贝贝以为是老周醒了,没抬头。直到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请问,阿贝在吗?“
  
  那声音轻柔、温婉,带着一丝不确定。贝贝抬头,看见一个穿淡紫色旗袍的姑娘站在门口。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瓜子脸,柳叶眉,眼睛大而明亮,鼻梁挺秀,嘴唇薄而红润。她手里攥着一块红布,指节发白。
  
  贝贝的针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那个姑娘,浑身的血液像是一瞬间凝固了。
  
  因为她看到了一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不是镜子——镜子里的自己是模糊的、被岁月和水乡阳光雕刻过的。而眼前的这张脸,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另一个版本:同样的眉骨弧度,同样的眼尾走向,同样的耳垂形状。唯一不同的是,对方的气质更柔和,像一汪静水;而自己,更像水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莹莹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是阿贝?“
  
  贝贝放下针,慢慢站起来。她的目光落在莹莹攥着的那块红布上——红布的边角露出了半块玉的轮廓。
  
  “你是谁?“贝贝问。
  
  “莫晓莹莹。“莹莹说,然后把红布打开,露出那半块玉佩,“我听说锦绣阁有个从江南来的绣娘,叫阿贝,带着半块玉……“
  
  贝贝低头看那玉。
  
  形如弯月,断口光滑,背面刻着“莹“字。
  
  和她颈间那半块,是一对。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摸向自己的衣领,把红绳拉出来,把那半块刻着“贝“字的玉佩亮在阳光下。
  
  两半月亮,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在锦绣阁后院的晨光里,遥遥相望。
  
  莹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真的是你……“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惊散了一场梦,“孙乳娘说,贝贝没死……说你在江南……“
  
  贝贝的脑子嗡地一声。
  
  贝贝。十五年了,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叫她这个名字。不是“阿贝“,不是“那个绣娘“,而是“贝贝“——莫家给她取的名字,写在玉佩上的名字,被埋没了十五年的名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皮鞋声。急促的、沉重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脚步声,从弄堂那头一路响过来,停在锦绣阁门口。
  
  贝贝和莹莹同时转头。
  
  一个穿黑色短打的***在门槛外,梳着油亮的背头,左耳戴着一只金耳环。他目光扫过后院,在贝贝颈间的玉佩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找对了。“他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
  
  贝贝的寒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
  
  她认得那只金耳环——昨天在锦绣阁砸场子时,疤脸刘的耳朵上,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
  
  “莹莹,“贝贝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有人跟踪你。我们得走。“
  
  莹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贝贝拉着从后院的小门钻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弄,拐进另一条弄堂,又穿过一个菜市场,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人,才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喘气。
  
  “怎么回事?“莹莹脸色苍白,“那个人是谁?“
  
  “赵坤的人。“贝贝松开她的手,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姑娘——她的亲妹妹,“他盯上你了。从现在起,你别单独出门。“
  
  莹莹愣愣地点头。
  
  贝贝从颈间摘下那半块玉佩,莹莹也把她的那半块捧在手里。两人对视着,慢慢把两半玉佩合到一起——
  
  断口严丝合缝,像是从未被分开过。缠枝纹首尾相连,组成一个完整的圆环。玉里的血丝纹路在阳光下交汇,像两条河流融在一起。
  
  “贝贝姐……“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哭。“贝贝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笨拙但温柔,“我在这儿呢。“
  
  远处弄堂口,一个撑着黑伞的身影站在梧桐树影里,静静地看了她们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午后的阳光中。
  
  齐啸云撑着伞,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找到了。“他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抱着女婴在雨中狂奔的乳娘听。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约二十步远的地方,一个穿灰色长衫、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本记事簿,飞快地写下几个字。
  
  那人的耳后,纹着一只很小的黑色蜘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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