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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4章 姐妹共情,齐心可破千般难

第0704章 姐妹共情,齐心可破千般难 (第2/2页)

“你不用装了。”莹莹把手里的本子合上,侧过头看她,“那天在博览会,他看见你玉佩掉出来的时候,眼神就不对了。后来他三天两头往绣坊跑,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来找我,后来发现他来了以后眼睛一直往染缸那边瞟。你当我傻?”
  
  贝贝把搅棒往染缸里一杵,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莹莹:“我没有要瞒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跟他的事,我听娘提过——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他心里一直有你。我-插-进-来算什么事?”
  
  “插-进-来?”莹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笑了。那个笑不是苦涩的,也不是自嘲的,而是一种很轻松的笑,像是被人戳中了一个藏了很久的笑点。她用本子轻轻拍了一下贝贝的脑袋:“你整天在想什么。我跟啸云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待我好,是真的好——小时候在教会学校,有同学欺负我家穷,说我爹是犯人、说我娘是给人洗衣裳的下人,第二天啸云专门从家里带了点心过来当着全班的面说这是莹莹分给我的,以后谁再说她,就是跟我过不去。那时候他才十二岁,还穿着齐家的少爷衣裳,却敢跟学校里的孩子打架,被人打破了鼻子,回家骗他爹说是自己摔的。”
  
  她说到这停下来,用手指拨了拨染缸里的染料,看那圈褐色的涟漪一点点散开。“但他对我好,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他答应过我爹。你还记得你刚回家那天,爹说当年跟齐家定过婚约吗?那个婚约,啸云从小就知道,他也从小就把照顾我当成了一种责任。他觉得那是他必须做的事,不是他想做的事。他从来分得很清,是我没分清。”
  
  贝贝沉默了。院子里的灯光把梧桐树叶的影子投在染缸里,褐色的水面浮着一层碎碎的影,晃来晃去的,像是一池子静不下来的心事。
  
  “那你现在分清了?”贝贝问。
  
  “分清了。”莹莹把本子重新翻开,拿了支铅笔在染料配比的表格旁边打了个勾,“我喜欢过他,这是真的。但那更多是依赖,是在最苦的日子里抓到的一双温暖的手,我舍不得放开。现在——现在我有你了,有爹了,有娘了。我不需要再靠抓着别人的手来活着了。”她把铅笔放下,抬头看着贝贝,眼神安静而坦荡,没有一丝闪躲。
  
  “所以你喜欢他吗?”莹莹果然单刀直入,连个弯都不拐。
  
  贝贝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她把搅棒从染缸里抽出来横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搅棒上,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他来绣坊,我会不自觉地往门口看;他不来,我心里惦记;他来多了,我又想躲。我从来没有这样过。在水乡的时候,我什么事都是拿得起放得下,唯独这件事拿不起也放不下。烦死了。”
  
  “那就是喜欢。”莹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鉴定一块布料的质地。
  
  “可是他是你的——”
  
  “他不是我的。”莹莹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沉得很认真,“他从来不是我的。婚约是两家大人定的,可这几年下来他心里装的人是谁,我心里清楚。”她停了停,“他爱的是你,不是我。”
  
  贝贝没接话。她盯着染缸里那圈还没消散的涟漪,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晃来晃去,影子的边缘被风吹得模模糊糊。
  
  “你是不是怕对不起我?”莹莹问。
  
  贝贝点了点头。
  
  “那就别怕。”莹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手伸给还蹲在地上的贝贝,“我要是因为一个男人就跟你翻脸,那我还算什么姐姐。”
  
  “你是我妹妹。”贝贝没接她的手,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莹莹肩头落着的一片梧桐叶,“你比我早出生不到一刻钟。”
  
  “那也是妹妹。”莹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一闪而过,但贝贝看得分明——不是客气,不是勉强,是被莲子壳染料溅了一脸的时候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笑,自然得像春日的晨光。
  
  那天晚上绣坊收工之后,姐妹俩没有回前厅,就坐在后院的石阶上继续说话。说到养父的伤腿,贝贝的眼圈红了;说到贫民窟的冬天,莹莹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们在石阶上坐了很久,从傍晚说到月到中天——说莫老憨教贝贝划船,冬天掉进河里被捞上来之后灌了一肚子姜汤,养母一边骂一边哭;说林氏给人洗衣服手上生了冻疮,莹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盒蛤蜊油,林氏舍不得用,放在枕头底下放到第二年开春;说贝贝在码头卖绣品被黄老虎的人砸摊,她用扁担把两个地痞打跑了;说莹莹在学校考了第一名,齐啸云送了她一支钢笔。说到最后两个人都累了,就那么背靠着背坐在石阶上,谁也不说话了。头顶的梧桐树沙沙地响,那盏暖黄色的灯把她们俩的影子投在染缸旁边的青砖地上,一个微微向左侧,一个微微向右侧,合在一起像一座稳稳的山。
  
  贝贝忽然说:“明天你教我记账。”
  
  “你不是最烦算数吗?”
  
  “烦也得学。”贝贝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要帮我经营绣坊,我不能让你帮我做了一堆事,连个账本都对不上。在水乡的时候我就是靠一双手吃饭,以为到了沪上也是一样。现在才知道,光靠一双手不行,还得靠脑子。你脑子比我好使,你教我。”
  
  莹莹没有回答。她靠在贝贝的背上,感受着姐姐后背传来的体温。贝贝的背比她宽一点硬一点,靠着很有安全感。她想起很久以前——久到还没有搬进莫家老宅、还没有见到爹、还没有姐姐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贫民窟的门槛上看着夜空,想,这世上会不会有一个人,跟自己流着同样的血,长着同样的脸,在某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过着完全不一样的人生。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念头是痴心妄想。现在那个妄想就靠在她背上,后背温热,呼吸平缓,手指上还带着莲子壳染料的气味。
  
  “好。”莹莹说。就一个字,但她觉得这一个字比千言万语都重。
  
  第二天一早,贝贝推开绣坊的门,发现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汽车。车门打开,齐啸云从车里出来,手里拎着两包点心,看到开门的不是莹莹而是贝贝,表情明显愣了一下。那一下愣神很短,短到不够眨一次眼,但贝贝看见了。她靠在门框上,想起莹莹说的那句“他来绣坊的时候眼睛一直往染缸那边瞟”,忽然觉得很好笑。一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跟洋人谈生意从来不含糊的齐家大少爷,在两个人面前撒不了一个谎。她把门推开,侧身让他进来,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接过他手里的点心,说了一句让齐啸云当场定在原地的话:“莹莹在后院记账,你去找她。今天是年底扎账的最后一天,她还差十二笔没对完。你正好来了,帮她一起对——算账是你的本行,别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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