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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5章 破巷贫屋迎骨肉 半世离散一朝圆

第0825章 破巷贫屋迎骨肉 半世离散一朝圆 (第2/2页)

“娘。”贝贝喊出了这个字。这个字在她的舌尖上很重。比“姆妈”重。比什么都重。养母让她喊“姆妈”,她喊了二十年。可“娘”这个字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她不知道它原本就住在那里。
  
  林氏的手终于落在了贝贝脸上。她的掌心粗糙,有茧子,不像养母的手那么软。可掌心是热的。贝贝被那只手捧着,眼眶一阵一阵地发酸。她忍了忍,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砸在林氏的指缝间,顺着她的手背淌下去。
  
  “你活着。”林氏的声音碎成了片,“你活着。贝贝活着。我的女儿活着。”
  
  她的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往下坠。贝贝伸手扶住她,莹莹也冲上来。三个人抱在一起。林氏被两个女儿夹在中间,身体剧烈地抖着,哭得发不出声。贝贝把下巴搁在林氏的肩窝里,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旧衣裳的樟脑味,厨房的油烟味,还有汗水的咸。这味道跟养母不一样。可它是对的。是血脉里的那种对。
  
  过了很久,林氏才止住哭。她松开贝贝,退后一步,上上下下地看她。看她的脸,看她的手,看她旗袍上的补丁。她伸手摸了摸那道补丁,嘴唇又抖起来。
  
  “你吃苦了。”
  
  “没吃苦。”贝贝说,“养父养母对我好。”
  
  林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目光落在贝贝胸口的玉佩上,那半块翠绿的东西从旗袍领口露出来一小截。她伸手把它拈起来,翻到背面。背面什么也没有——另外两个刻字在莹莹那半块上。林氏把莹莹也叫过来,让她把她的那半块拿出来。两块玉佩合在一起,完整的玉环在掌心里泛着柔润的光。
  
  “莫家双璧。”林氏念着这四个字,眼泪又落下来,“你爹给你们取的名字。他临走前跟我说,这两个孩子是一对璧人,要把她们养得好好的。我没做到。”
  
  “娘。”莹莹握住她的手,“爹到底在哪儿?管家说他没死——”
  
  林氏沉默了一会儿。她把玉佩分开,还给两个女儿一人一块。然后她走到八仙桌旁边,坐下来,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攥得很紧。
  
  “你爹没死。”她的声音低下去,“他被救出来了。赵坤以为他死了,其实没有。他被旧部藏在江北一个地方,养了十年的伤。前年才敢托人捎信回来。可他现在还不能露面。赵坤还在找他的下落。”
  
  贝贝站在旁边听着。她的手指攥着玉佩,攥得掌心发烫。赵坤。这个名字她听过。在水乡的茶馆里,有人小声议论过——说沪上有个姓赵的大人物,手眼通天,黑白通吃。原来就是这个人,害得她们一家骨肉分离。
  
  “那我们能见到爹吗?”贝贝问。
  
  林氏抬起头,看着她。这个从渔船上走下来的女儿,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跟她爹一个脾气。
  
  “能。”林氏说,“但得等时机。赵坤现在还在台上。你们三姐妹——你和莹莹,还有啸云——你们要小心。不能让别人知道贝贝的身份。”
  
  “为什么?”
  
  “因为赵坤一旦知道莫隆还有一个女儿活着,他会派人来。当年他能派人抱走你,现在就能派人——”林氏没有说完。可贝贝听懂了。她想起养父的渔船。想起水乡的河。想起那些年在码头上遇到过的、穿着黑衣、说话带沪上口音的人。她以前以为那些人是来收渔税的。现在她明白了。
  
  院门又响了。贝贝转过头。一个年轻***在堂屋门口,浅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齐啸云。他站在那里,看着屋子里的三个人。看着贝贝的脸,又看看莹莹的脸。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同时转向他。他的喉结动了动。
  
  “林姨。”他喊了一声。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贝贝身上,停了两秒。“这位是——”
  
  林氏站起来。“啸云,这是贝贝。莹莹的妹妹。”
  
  齐啸云走进来。他的步子很稳,在贝贝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看着她。跟博览会上那一眼不同。那一眼是困惑的、似曾相识的。这一眼是确定的、带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贝贝。”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很稳,“我是齐啸云。”
  
  贝贝看着他。她知道这个名字。养母跟她说过。捡到她的时候,襁褓里除了玉佩,还有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两行字——“莫家贝贝,齐家啸云”。养母不识字,拿给镇上的教书先生看,先生说是婚约。养母把那张红纸收在匣子里,跟玉佩放在一起。她说等贝贝长大了,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认这门亲。贝贝来沪上之前,养母把红纸塞给她,说“你到了上海,万一遇到齐家的人,就把这个给他们看”。她没有拿出来。她不确定自己是谁。凭什么拿一张红纸去认一门亲?
  
  可现在齐啸云站在她面前。他喊了她的名字。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贝贝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放下了什么,又像是捡起了什么。
  
  “我知道你。”贝贝说,“养母跟我说过。”
  
  齐啸云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莹莹。莹莹站在八仙桌旁边,手按在桌沿上,脸色有些白。可她笑了笑。那个笑带着一点勉强,可她在笑。
  
  “啸云哥。”莹莹走过来,站在贝贝身边,“贝贝是我妹妹。亲妹妹。”
  
  齐啸云点了点头。他又看了贝贝一眼。这一次他的目光很轻,轻得像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就收回去。然后他转向林氏。
  
  “林姨,我来接你们去一个地方。管家说,有个人想见贝贝。”
  
  林氏的眼睛亮了。“谁?”
  
  齐啸云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林氏。信封上没有字,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着一个印章——莫隆的私印。
  
  “莫叔的信。”齐啸云的声音很平,“他说他想见两个女儿。今天。”
  
  贝贝看见林氏的手又抖了。这一次她稳稳地攥住了信,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转过身,看着贝贝和莹莹。两个女儿站在她面前。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一样胸口挂着半块玉佩。她深吸一口气。
  
  “走。”她说,“我们去见你们爹。”
  
  贝贝攥紧了掌心里的玉佩。莹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扣在一起,玉佩的切面隔着指缝贴在一起,微微发烫。齐啸云站在门口等着她们。秋日的阳光从院子里照进来,照在天井那口水缸上,水葫芦的叶子绿得发亮。贝贝跨出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屋子。八仙桌,旧碗柜,观音像。她第一次来,可她觉得来过很多次。
  
  在梦里来过。
  
  院子里那棵从墙缝里长出来的小槐树,叶子落了满地。她走过的时候踩上去,沙沙响。像水乡秋天的落叶。像老李扫院子。像所有那些该来的、会来的、终于来了的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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