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鸦片战争的反思
第177章:鸦片战争的反思 (第2/2页)今日之中国,较之鸦片战争时,自然有了变化,有了进步。
但根本的困境——国家的独立、主权的完整、民族的复兴、民生的改善——依然严峻地摆在我们面前。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孙先生遗言,言犹在耳。”
他走回讲台,拿起粉笔,在“鸦片战争”四个大字下面,用力划了一道横线。
“历史课的意义何在?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我希望诸君记住今日这堂课,不仅是记住那些条约、那些赔款、那些屈辱的数字,更是要思考这屈辱背后的根源,思考我们民族这近百年来艰难求索的历程,思考你们自己——作为这个古老民族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青年——所肩负的责任与可能的方向。”
下课铃声在压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谌先生合上教案,微微颔首,拿起书本,走出了教室。
他没有留下任何作业,但所有人都觉得,这堂课留下的思考,比任何作业都要沉重。
学生们默默地收拾书包,没有人像往常一样喧哗打闹。
林怀安坐在座位上,久久没有动。
谌先生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他近来心中许多模糊的感知、零碎的思考,串联、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鲁迅笔下“吃人”的呐喊,唐绍仪先生关于“误差”与“真理”的探讨,卫天霖先生“艺术拯救心灵”的信念,秦先生“危行言孙”的告诫,乃至与周世铭关于辩论的争论……所有这些,似乎都在这“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宏大而惨痛的背景板上,找到了各自的位置,也显得愈发复杂和艰难。
科学能救国吗?
传统道德能救国吗?
艺术能救国吗?
清晰的思辨能救国吗?
谨慎的言动能救国吗?
……在鸦片战争以来这近百年的民族生存危机面前,所有这些似乎都成了需要重新审视、重新定位的命题。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如果主权沦丧,民族濒于危亡,个人的学问、艺术、德行、思辨,又将依附何处?
价值何在?
带着这份沉重与迷茫,林怀安度过了无精打采的下午。
晚上,他翻开那本《呐喊》,读到《药》的结尾,那坟头的花环,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而微茫。
他合上书,走到院中。
秋夜寒凉,星河寥落。
林家小院一片寂静,只有父亲房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
这寻常百姓家的宁静,在历史的惊涛骇浪映衬下,显得如此脆弱,又如此珍贵。
九月十六日,星期六。
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深秋的肃杀之意。
按照政府“寓兵于民”的倡导和教育部的规定,中法中学的“军事训练课”就在这样一个早晨拉开了序幕。
操场被临时划为军训区域。
没有像样的观礼台,只在操场一端摆了一张旧书桌,算是**台。
校长、训导主任等校方领导面色严肃地站在一旁。
全校男生(女生免训)按年级班级列队,穿着五花八门的便装——长衫、短褂、学生装,甚至还有打着补丁的旧棉袄,在秋风中站得参差不齐,带着好奇、兴奋、紧张,也有一丝不情愿。
负责军训的教官姓韩,是学校从北平卫戍司令部请来的。
他年约三十五六岁,身材不高,但极为精悍结实,皮肤黝黑粗糙,仿佛经年累月被风沙打磨过。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灰布军装,没有领章,但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脸颊上一道寸许长的暗红色疤痕,从颧骨斜划向下颌,为他平添了几分剽悍与沧桑。
他背着手,沉默地扫视着眼前这群松散的学生队伍,眼神锐利如鹰,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淡漠。
陪同的训导主任简短介绍了韩教官,说他“出身行伍,战功卓著,经验丰富”,要求同学们“严守纪律,刻苦训练,学习军人作风,以备国用”。
校长也讲了几句“国难当头,学子有责”、“寓兵于民,强身健体”的套话。
轮到韩教官讲话了。
他没有走到书桌前,就站在原地,声音不高,但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叫韩德昌。以前是二十九军三十七师的一个排长。喜峰口,打过鬼子。”
只这一句,原本有些嘈杂的队伍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脸上那道疤痕,和他那双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睛上。
二十九军!
喜峰口!
那是年初长城抗战中,少数几次让日军吃了亏的战斗,大刀队夜袭敌营的故事,早已通过报纸、小道消息,在北平城内外传得沸沸扬扬,带着悲壮的血色传奇色彩。
“我没啥大道理讲。”
韩德昌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什么起伏,“上头让俺来教你们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还有怎么卧倒,怎么找掩体,怎么包扎伤口。
这些,俺就教。
能学多少,看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队伍,在一些身形单薄、戴着眼镜的学生脸上停留片刻。
“看你们这身板,这模样,真上了战场,鬼子的子弹可不认你是学生还是丘八。
一个齐射,就得倒下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