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讨论公有制与私有制
第195章:讨论公有制与私有制 (第1/2页)胡教员扶了扶眼镜,用他那平稳但缺乏起伏的语调,开始阐述教材上的观点:
“……综观人类社会发展,自上古蒙昧,至于今日文明,其经济组织之演进,脉络大抵可循。
初始,人群聚处,共同渔猎采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此乃原始之公有制,看似平等,实则为生产力低下、物资极端匮乏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有些心不在焉的学生,继续道:
“然人口渐繁,物产有限,此等‘不患寡而患不均’之原始共产,弊端立现。
勤者惰者同食,智者拙者同劳,长此以往,‘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此《诗经》中硕鼠之讥,正道出此种平均之不可持久。
人性之中,固有私念,‘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若劳而无别,赏罚不明,则人皆懈怠,生产不兴,族群何以壮大?文明何以进步?”
胡教员引经据典,从《诗经》到《史记》,试图为他所描述的“历史规律”背书。
不少学生被这些熟悉的经典句子吸引,暂时从昏昏欲睡中打起精神。
“于是,私有之制,应运而生。”
胡教员提高了些许声调,像是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多劳者多得,力强者多获。
人各为私,竞相出力,于是百工兴起,技艺精进,物产日丰。
此乃人性之自然,亦为文明进步之阶梯。
由是观之,私有之制,实乃激发人力、富足社会之根本。
管子有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无私有财产之积累,何来仓廪之实、衣食之足?
更遑论礼义荣辱。”
他接着阐述,随着人口繁衍,事务繁杂,简单的个人劳作不足以应对,于是出现了分工协作,出现了“能者”或“强者”组织生产、管理资源的情况,这便有了“地主”、“领主”或“国家”的雏形,他们集中资源,组织更大规模的生产活动(如水利、垦荒),内部或有协作分配,但从根本产权而言,仍属私有。
这种制度,在他看来,适应了更大规模人口和更复杂社会的需要,是历史的进步。
“至于今日,竟有异端邪说,鼓吹废除私产,重归所谓‘全民公有’,”胡教员的语气变得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训诫的意味,“此实乃昧于历史、悖于人性之妄言!
此等主张,看似悲天悯人,追求绝对之平等,实则乃开历史之倒车,欲使我文明社会,重返原始洪荒之幼稚状态。
‘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然此等论调,非但不是以古为镜,乃是泥古不化,刻舟求剑!
我中华素有厚古薄今之传统,然所厚者,乃先贤之道德文章,礼义教化,而非草昧原始之简陋生活!
若有人假借同情弱者、打抱不平之名,行鼓吹此等历史倒退之实,非愚即诬!
国民易受煽惑,若盲从此说,则必蹈大祸,重遭浩劫!”
胡教员说得有些激动,脸颊微微泛红。
他最后总结道:“故总理之民生主义,主张‘平均地权,节制资本’,其精义在于承认私产之合理,防范资本之垄断,以国家之力,调和社会贫富,‘不患贫而患不安,不患寡而患不均’,此乃稳健中正之道,既顺应人性私产之常情,又顾及社会整体之安定,绝非那等激进虚妄、毁家纾难之邪说可比。
诸生求学,当明辨是非,慎思之,笃行之。”
一番长篇大论,引经据典,逻辑似乎也自成一体。
不少学生,尤其是一些家境尚可、观念较为保守的同学,听得频频点头,觉得胡教员所言,合乎经典,也符合他们日常所见所感的“常理”——谁不为自己家多挣几亩田、多开一间铺子而努力?
若是都归了公,那还了得?
然而,坐在后排的林怀安,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胡教员的论述,听起来头头是道,但总让他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将公有制简单等同于原始社会的平均主义,将私有制视为激发生产力的唯一动力和人性“自然”,将主张社会变革的思想斥为“异端邪说”、“历史倒退”……这种非此即彼、将复杂历史进程简单归因于单一“人性”的说辞,与他从郝楠仁记忆碎片中获得的、更为复杂多元的社会发展图景,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他想起了历史课上,谌先生分析晚清“闭关锁国”时那种多维度的视角,想起了唐先生讲述科学精神时强调的怀疑与实证。
眼前的“党义”课,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定论和鲜明的价值评判。
就在胡教员讲完,示意大家可以稍作休息或提问时,一个声音在略显沉闷的教室里响起,不大,却清晰:
“胡先生,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先生。”
众人循声望去,是周世铭。
他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疏离的微笑,眼神却锐利。
胡教员显然认得这位成绩优异、家世似乎也不凡的学生,点了点头:
“周同学,请讲。”
“先生方才所言,私有制乃顺应人性,激发生产,是文明进步之必然阶梯。
学生以为,此论固然有其道理。然则,”
周世铭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内容却开始变得尖锐,“纵观历史,私有制大行其道数千年,何以我华夏乃至世界各国,依旧周期性地陷入土地兼并、贫富悬殊、流民遍地、最终引发天下大乱、王朝更迭之循环?
远的不说,前明何以亡于流寇?
我朝何以有洪杨之乱?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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