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38章 算得出千亿案算不出奶粉量
章外第138章 算得出千亿案算不出奶粉量 (第2/2页)苏砚决定学会做饭。
这个决定的起因是陆时衍某天晚上问了她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不在家,你和小银吃什么?”
苏砚的回答是:“点外卖。”
“如果外卖停了。”
“用储备粮。”
“如果储备粮吃完了。”
“下楼买。”
“如果小银生病了,你抱着她,下不了楼呢?”
苏砚沉默了。
她在那一刻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不会做饭。这个认知比当年发现核心技术被泄露时还要令她震惊。她可以在三小时内完成一套AI决策模型,可以同时处理八个专利诉讼,可以在董事会上用十五分钟说服二十个股东——但她不会做饭。
“我教你。”陆时衍说。
于是“客户小银”的文件夹里多了一个子文件夹,名字叫“母上大人的厨艺养成”。里面记录了苏砚前三次做饭的全过程。
第一次做的是酸辣粉。陆时衍站在旁边全程录像。苏砚往锅里倒醋的时候手一抖,小半瓶下去了。捞粉的时候又太急,粉条断成了一截一截的。炒花生米的时候火太大,整个厨房浓烟滚滚,烟雾报警器响了三次。
端上桌的时候,那碗酸辣粉的颜色介于灰和褐之间,形状介于汤和粥之间,味道——陆时衍尝了一口,表情控制得很好,但苏砚看出来他在忍笑。
“怎么样?”她问。
“进步空间很大。”他说。
苏砚自己尝了一口,然后默默把碗推远了。“我叫外卖吧。”
陆时衍把那碗端回来,一口一口吃完了。吃到最后,他从碗底捞出一张纸条——苏砚不知什么时候写的,上面有四个字:“庭外和解。”
“这个梗你已经用上了?”陆时衍举着纸条。
“备忘录里有记录。方如海报告第七条——凌晨三点到五点的和解约定。”苏砚别过脸,耳朵尖有点红。
第四次做酸辣粉的时候,她终于成功了。陆时衍尝完之后,把碗放下,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话:“这碗可以起诉了。”
“起诉什么?”
“起诉全世界所有酸辣粉店——他们涉嫌虚假宣传,因为最好吃的那一碗不在他们那儿。”
苏砚没接话。但她把配方记了下来,存在手机里,文件名叫“不可上诉的最终判决”。
小银七个月的时候,苏砚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她要把父亲的故事写下来。
这个决定是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做出的。那批从未寄出的信被她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封都是父亲在困境中写下的。他写技术构想,写行业判断,写对未来的期待,但写得最多的,是对母亲和她的愧疚。
有一封写于破产前夜的短信,只有两行字:“砚砚,爸爸可能做错了一些事。但爸爸做的最对的事,是给你起了一个好名字。‘砚’是磨墨的石头。磨得越久,写出的人生越有味道。”
苏砚把这封信读了很多遍。她没有哭。陆时衍在旁边,看着她把那封信折好,放进一个单独的信封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放在她肩膀上。苏砚靠着他的手站了一会儿。
“我要写一本书。”她说,“写他的故事。也写我自己的。”
“书名呢?”
“还在想。但有一个词我一定要用——”
“‘风暴眼’?”
苏砚摇头。“‘砚台’。”
陆时衍笑了。“好。砚台。你爸给的砚台,你磨的墨。”
后来那本书真的出版了。扉页上印着一行字:“献给我的父亲——他用最笨拙的方式,教会了我最珍贵的东西。”书的最后一章,苏砚写了那个银杏树下的下午。她坐在石凳上,对着空位说了很多话。最后一句是:“爸,你做的酸辣粉比我好。但我会继续练的。”
方如海在朋友圈分享了这本书,配文:“我认识苏砚十五年,第一次看她写这么多废话。挺好的。”
苏砚点了赞。回复了一个字:“滚。”
那天晚上,小银睡了之后,苏砚和陆时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苏砚靠在陆时衍肩膀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陆时衍在翻一本育儿杂志,翻到某一页时停住了。
“你看这个。”他指着上面一篇文章的标题,《如何培养孩子的独立性?》。“我觉得我们已经做到了。”
“怎么做到的?”
“她独立地选择了只让我抱。这就是独立自主的表现。”
苏砚拿过杂志,翻到另一页,上面也有一篇文章,《父亲参与育儿的七大好处》。她指了指第六条:“增强孩子的安全感。”
“那我刚才那条算不算?”
“算。给你记十分。”
“满分多少?”
“一千。”
陆时衍把杂志往茶几上一放,转过头看她。“苏砚。”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永远不会成为完美的父母。”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但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父母。”陆时衍伸手把她手里的茶杯拿过来,放在茶几上,“不完美的,很好的。就像那碗酸辣粉——第一次翻了车,但第三次很好吃。”
苏砚偏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陆律师,你今晚的比喻打得很一般。”
“那苏总给改一个?”
苏砚想了想。“像你换尿布——第一次用了十五分钟,还穿反了。但现在你三十秒就能搞定。”
“那是因为我背下了方如海的报告。”陆时衍说,“第七条。”
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婴儿房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哼唧,然后安静了。
苏砚把头重新靠回陆时衍肩膀上。“继续背你的法条吧。”她说,“《民法通则》第十六条。”
陆时衍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
“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
客厅里,电视还亮着,茶几上的茶已经彻底凉了。婴儿房的门缝里透出夜灯微弱的暖光。
小银在梦里翻了个身。她不知道,门外那两个人,一个曾经用算法拆解过千亿商战的棋局,一个曾经用辩护词击穿过无数谎言——此刻正在为她的一个嗝、一个翻身、一声含混不清的“呃”,反复计算着他们这一生最重要的判决。
判决书很长。有效期是:一辈子。
缓期执行。不予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