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0章 城南地下有口锅 锅里煮着半个天
第0680章 城南地下有口锅 锅里煮着半个天 (第2/2页)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城中村的巷子窄而深,路灯坏了一半,昏黄的光在水泥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酸菜汤和娃娃鱼站在门口,一个抱着胳膊,一个歪着头,都在看他。
“哎。”他喊了一声。
“嗯?”
“灶上那锅汤,帮我看着点。火别大了,先武后文,炖到天亮就关。”
酸菜汤骂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那锅汤!”
巴刀鱼咧嘴一笑,转身走进巷子深处。身后传来酸菜汤的骂声和娃娃鱼的笑声,混在一起,落在他肩膀上,暖融融的。他走得很快,赤炎髓在体内微微发烫,透玉瞳的感知铺展开来,覆盖了整条街道。
走到巷口时,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灯光昏黄,照得那人脸上的褶子像核桃壳。马灯旁边蹲着一只猫,三花的,胖得跟个球似的。
“黄片姜。”巴刀鱼站住了。
黄片姜抬起头,马灯的光在他眼底跳了跳。这张脸巴刀鱼太熟了,瘦长,颧骨高,嘴角永远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去哪?”黄片姜问。
“找你。”
“找着了。”黄片姜把马灯往地上一放,那只三花猫跑过来蹭他的裤腿,“城南那口井,你去看过了。”
“看过了。”
“锅呢?”
“也看见了。”
黄片姜沉默了几秒,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扔给巴刀鱼。巴刀鱼接住,摊开手心一看。是一块玉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字——“厨”,背面刻着一个字——“守”。玉牌入手温润,比赤炎髓要凉得多,但内部的玄力纹路跟赤炎髓是同一体系,一脉相承。
“灶王令。”黄片姜说,“你爷爷留给你的。”
巴刀鱼攥着玉牌,指节发白。
“灶王釜里煮的东西,叫‘镇界羹’。”黄片姜把马灯提起来,灯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表情看不太清,“上古厨神用五行灵材熬的一锅羹,能镇住玄界与人间的裂缝。熬了三千年,还差一味材。差的那味材,在食魇教手里。”
“什么材?”
“怨。”黄片姜吐出一个字,“食魇教用千万人的负面情绪炼了一味‘怨晶’。他们要用这味材把镇界羹变成‘毁界羹’,把裂缝撕开,让玄界的混乱涌进人间。”
巴刀鱼脑子里嗡了一声。他忽然明白了赤炎髓为什么会在自家灶台下,为什么爷爷一辈子守着这间小餐馆,临死前还念念不忘灶台底下的东西。爷爷在守灶王釜。守了一辈子。
“所以我爷爷……”
“你爷爷是上一任灶王守。”黄片姜的语气平静,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是他的师弟。他守城南,我守城北。你爹不知道这些事,你爷爷也不想让他知道。但到你这一代,守不住了。”
“为什么?”
“食魇教找到了灶王釜的位置。”黄片姜抬起头,望向城北那座烂尾楼的方向,“就在今晚。”
巴刀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城北方向,烂尾楼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楼顶有一盏红灯,一闪一闪的,是航空障碍灯。但此刻,红灯旁边多了一点别的光。黑色的,不反光,反而在吸光。那光在楼顶旋转,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在缓缓睁开。
“什么时候?”
“现在。”黄片姜把马灯递给巴刀鱼,“拿着。灶王灯,你爷爷的。灯在,灶王釜就能稳住。灯灭,釜就翻了。”
巴刀鱼接过马灯。灯入手的那一瞬,赤炎髓在体内猛地一跳,透玉瞳的赤金光与灯焰的暖黄光交织在一起。他掌心的灶王令也在发热,玉牌上的“厨”字和“守”字轮流亮起,像两颗心脏在跳。
“你呢?”他看着黄片姜。
黄片姜从怀里摸出一把剔骨刀。刀身很短,但刀刃上有一层幽蓝色的光在流动。
“我去会一个老朋友。”他笑了笑,那笑里头一回露出几分狠劲,“食魇教那个‘怨晶’,是我师弟在十二年前亲手封的。他封完就死了。我答应过他,那块晶要是再出来,我拿命去堵。”
巴刀鱼想说什么,黄片姜抬手制止了他。
“听好了,小子。灶王釜在城北烂尾楼地底,正下方十二丈。食魇教的人今晚会从三个方向同时挖进去。东边是他们的正门,西边是暗门,北边……”他顿了顿,“北边是陷阱。你从东边进,走到底,会看到一个岔口。左转是锅,右转是他们的祭坛。先去锅那边,用灶王灯把釜稳住,再去祭坛。”
“怎么去?”
“灯照着路,灶王令开门。你是灶王守的孙子,釜认得你。”黄片姜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刀鱼。”
“嗯?”
“你爷爷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灶王釜煮的不是羹,是人心。人心不烂,羹就不会馊。”
说完他走了。三花猫跟在他脚后,尾巴翘着,走得比人还快。昏暗中传来一声猫叫,再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巴刀鱼提着马灯站在巷口,站了很久。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也懒得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灶王令和灶王灯,忽然骂了一声。
“老爷子,你藏得真够深的。”
他抬起头,看向城北烂尾楼顶上那团黑光。那黑光又扩大了一圈,在夜色中像一个无声的黑洞。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冬夜特有的凛冽。
他掏出手机,给酸菜汤发了一条消息:“城北烂尾楼,十二丈地下。食魇教今晚动手。叫上娃娃鱼,二十分钟后到。”
发完,他把手机揣好,提着马灯,往城北方向走去。马灯的光在夜色中摇曳,照亮了他脚下的路。赤炎髓在体内翻滚,透玉瞳的赤金色光芒在眼底跳动,灶王令贴在心口,微微发烫。
他走得很快,但脚步很稳。走过城中村,走过老工业区,走过地铁三号线的围挡。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影子和马灯的光。走了大约一刻钟,城北烂尾楼出现在视野里。灰扑扑的水泥框架,裸露的钢筋,黑洞洞的窗框,像一具庞大的骨架立在夜色中。
楼顶的黑光已经不再旋转了,它固定下来,凝聚成一个点,像一颗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地底。
巴刀鱼走到烂尾楼底下,站定。灶王灯举起来,暖黄的光照在楼基上。水泥地面浮现出一圈纹路,跟灶王令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他把灶王令按在纹路中央,玉牌与地面契合,一道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深,看不到底。地底那阵心跳般的嗡鸣从阶梯深处传上来,又慢又沉,一下,一下,敲在他胸口上。
巴刀鱼提灯迈下第一级台阶。身后,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酸菜汤的大嗓门:“刀鱼!等等我!”
他回头喊了一声:“快点。锅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