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0章 城南地下有口锅 锅里煮着半个天
第0680章 城南地下有口锅 锅里煮着半个天 (第1/2页)城南玄泉的水,是从一口井里冒出来的。
井在老菜市场后头,三块青石板围成个圈,井口被铁栅栏锁着,锁上挂着一块牌——“市政水源,严禁靠近”。巴刀鱼小时候常在这井边玩,那时候井水清得能照人影,附近的街坊都挑这井水做饭泡茶,说比自来水甜。后来玄泉的名头传开了,协会把井封了,砌了泵房,铺了管道,供全城的玄厨使用。
现在泵房的门半开着,锁被人撬了。
巴刀鱼蹲在泵房门口,手指在地上捻了捻。地面有车辙印,不深,但纹路清晰,是电动三轮车的轮胎印。旁边还有脚印,两个人的,一深一浅。深的那双脚印间距大,步幅宽,走路带风;浅的那双脚印几乎看不见,像是脚跟不怎么着地。
“食魇教的人。”娃娃鱼站在井口边,闭着眼,鼻子微微翕动,“井里有他们留下的气息。苦的,像烧焦的锅底。”
酸菜汤从泵房里出来,手里捏着一截断掉的电线:“水泵被拆了。管线也断了好几处。这不像偷水,倒像是……”他想了想,“在抽水。用玄力抽。”
巴刀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赤炎髓融入透玉瞳后,他的感知比之前敏锐了不止一倍。此刻他站在井口边,能感觉到脚底下有东西在流动。不是水。是灵气,稀薄但确实在动,从井底深处往上涌,像一口快要干涸的泉,拼命往外渗最后那点水。
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井口的青石板。闭上眼,透玉瞳的赤金色光芒在眼皮底下微微闪动,感知顺着井壁往下探。十丈,二十丈,三十丈……过了四十丈,岩层的结构变了。不再是普通的石灰岩,而是某种玉化的地层,透着暗红色的光。那光在呼吸。一下,一下,沉稳而缓慢。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准确地说,是震动。极低极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上来,频率很慢,三息一次,跟人的心跳差不多的节奏。这声音他在自家灶台前听过,在他吞下赤炎髓的那一刻,地底传来过同样的回应。
“底下有东西。”巴刀鱼站起来,“很大的东西。活的。”
酸菜汤把断电线一扔:“别卖关子,说人话。”
“赤炎髓告诉我的。”巴刀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瞳孔里赤金色的光一闪而过,“五行灵材之间有感应。我体内的赤炎髓在跟地底那个东西共鸣。它饿了,在吸玄泉的灵气。”
“饿?”娃娃鱼转过头,银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困惑,“刀鱼哥,你是说地底下那个东西,是活的,而且饿得在吃玄泉?”
“不止吃玄泉。”巴刀鱼抬起手,指向城北的方向,“城北三家玄厨的灶台熄火,城东菜市场的灵蔬枯萎,都是同一个原因。地底下那个东西一直在吸,吸的是全城的灵气。玄泉只是最近的那口井,吸得最狠。”
三个人站在井口边,夜风吹过菜市场空荡荡的棚顶,发出哗啦啦的响。远处有狗叫,叫了两声就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巴刀鱼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但颜色不对,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像被烟熏过。
“回去。”他说,“我有办法找它。”
回到小餐馆已经是后半夜。
巴刀鱼把灶台收拾干净,重新生火。赤炎髓的力量在灶膛里流转,赤金色的火焰比寻常火苗猛烈得多,锅里的水转眼就开了。他把从井口边抠下来的碎石块扔进锅里,又倒了一碗从玄泉泵房接来的残水,最后从怀里摸出一小撮东西——那是赤炎髓在他体内融合时,从他掌心脱落的一层薄薄的玉屑。
三样东西在锅里翻腾。巴刀鱼闭上眼,透玉瞳全力运转,赤金色的光从眼底溢出,打入锅中。蒸汽升腾,在厨房天花板上凝成一片云。云里慢慢浮现出画面,模糊、断续,但能看出轮廓。
那是一条地脉。
从城南玄泉的井底出发,向北延伸,穿过老工业区,穿过正在施工的地铁三号线,穿过新城区的商业中心,最后停在城北一座烂尾楼底下。地脉的线条粗壮,像一条血管,颜色暗红,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那东西太大,太深,画面只能拍到它的一小段。但就是这一小段,让巴刀鱼头皮发麻。
那是一口锅的边沿。
青铜色的,布满纹路,直径至少有十丈。锅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符,跟赤炎髓上的纹路是同一种。那口锅在动。锅里的东西在翻涌,像熬了一锅几千年的浓汤,粘稠、滚烫、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香气。那香气混着腥味,混着糊味,混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慌的焦躁。
“釜。”巴刀鱼睁开眼,蒸汽云散了。他拿起那块碎玉片,上面残留的“釜”字清晰起来。“灶王釜。上古厨神的灶台。”
酸菜汤的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是说,地底下埋着一口锅。一口十丈大的锅?”
“锅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巴刀鱼没回答。他看着灶膛里跳动的赤金色火焰,脑子里飞速转动。五行灵材,灶王釜,黄片姜留下的那句话,爷爷说的“不到万不得已别挖”。这些东西拼在一起,拼出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真相。灶王釜在煮东西,煮了几千年还没煮好。食魇教在挖五行灵材,想把锅里的东西取出来。而黄片姜一直在暗中守护这口锅。
“九真走了几天了?”他忽然问。
酸菜汤愣了一下:“谁?秦九真?这不是玉藏龙渊的——”
“串台了。”巴刀鱼拍了一下脑门,“我说的是娃娃鱼那个在协会档案室帮忙的朋友,小麻雀。”
“哦,小麻雀啊。走了三天了。”
“三天还没传消息回来,不正常。”巴刀鱼把锅铲往腰上一别,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我去趟协会。你们俩盯着这口井,食魇教的人肯定还会来。”
酸菜汤一把拦住他:“你一个人去?不行。万一路上——”
“没有万一。”巴刀鱼拍了拍怀里的赤炎髓玉屑袋子,“我带着这个。地底那口锅要是真饿了,我就给它喂点赤炎髓。看它是吃食魇教的邪气,还是吃我的火。”
“你这是赌命。”
“开饭馆的,命本来就在火上烤。”
娃娃鱼忽然跑过来,抓住巴刀鱼的手腕。她的手很小,凉凉的,但力气大得惊人。她仰起头,银色的瞳仁直直望进他的眼睛里。
“刀鱼哥,地底下那个东西,它认得你。”
“认得我?”
“你爷爷。”娃娃鱼的声音在发颤,“我把读心术探到最深处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在叫你的名字。那个声音……跟你爷爷一样。”
巴刀鱼的喉咙紧了一下。爷爷走了快十年了。卖了一辈子豆腐,死的时候还在念叨,刀鱼啊,灶台底下有东西,记得别挖。他那时候以为爷爷说的是钱。现在想来,爷爷说的,恐怕就是这口锅。
“它说什么?”
“它说……火候未到。”
巴刀鱼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娃娃鱼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开,轻轻握了握,又松开。
“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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