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旧馆深处,墨香如诉
第54章 旧馆深处,墨香如诉 (第2/2页)“八月十五日。他变卦了。他说家里不同意,说我是学生,他是先生,传出去会毁了他前程。
他说……让我把孩子打掉。
我不肯。这是我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啊!
他说我不知廉耻,说我勾引他。
我……我没有……”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几页。
等再有记录时,已经是民国二十六年,九月:
“九月三日。阴。
我被关起来了。在图书馆的地下室。他说,让我在这里反省,等想通了,就打掉孩子。
每天有人送饭,但不见天日。
我想父亲,想母亲,想家里的弟弟。
可我不能回去。这个样子回去,父亲会气死的。”
接下来的几页,字迹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
“九月十日。雨。
他说……他要结婚了。和校长的女儿。
那我呢?我的孩子呢?
他说,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省城,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不走。我要这个孩子。
他说……那你就永远待在这里吧。”
最后一页。
纸上是凌乱的字迹,有些字已经写串了行:
“他们来了。要带我去……去哪里?
他说,送我去乡下养胎。
可他们的眼神不对。
我怕。
笔,我的笔掉在地上了。
如果……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请告诉我的父亲母亲——
女儿不孝。
女儿……不甘。”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有一个暗红色的手印。
不是墨水。
是血。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手电筒的光,照着那本泛黄的日记,和那个暗红色的血手印。
李诗雨已经捂着嘴哭了出来。
赵晓雯眼圈通红,紧紧握着她的手。
林文渊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张师傅站在楼梯口,长叹一声:“造孽啊……”
李牧尘轻轻合上日记。
油纸包裹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继续翻找。
一根银簪子,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已经氧化发黑。
半块玉佩——青白玉,雕着双鱼戏水图案,只有一半,断裂处很整齐,显然是故意摔碎的。
还有……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已经严重褪色,但还能看清上面的人。
一个穿阴丹士林蓝旗袍的少女,梳着两条麻花辫,站在一棵槐树下,笑容羞涩而明媚。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书仪留念,民国二十五年秋,摄于校园。”
陈书仪。
那个失踪的女学生。
李牧尘看着照片上的少女,又看了看手中的日记。
他终于明白了,笔中的怨念为何如此复杂。
那不是单纯的怨恨。
那是一个少女,在最美好的年纪,被欺骗,被囚禁,被背叛,最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的怨念里,有对负心人的恨,有对命运的不甘,有对未出世孩子的眷恋,还有……对生的渴望。
她不是自愿成为怨灵的。
她是被迫的。
“所以,小雨听到的那些听不懂的话……”李诗雨哽咽道,“是书仪在说话?”
“是她的残念。”李牧尘点头,“通过笔仙游戏,附在了小雨身上。她想……诉说。”
“诉说自己的冤屈?”
“不止。”李牧尘看着日记最后一页那个血手印,“她还想……求救。”
“求救?”林文渊不解,“她已经……死了啊。”
“死,不是结束。”李牧尘缓缓道,“她的魂魄,可能还被禁锢在某处。笔中的怨念,只是她的一部分。真正的她……可能还在受苦。”
他站起身,手电筒的光再次扫过房间。
“张师傅,这栋楼,或者说这个校园,有没有什么地方……特别阴森?或者,有没有关于‘闹鬼’的传说?”
张师傅脸色变了变,犹豫片刻,才低声道:“有倒是有……但都是些老话,不知真假。”
“请讲。”
“老图书馆后面,有一口井。”张师傅的声音压得很低,“民国时期就填了,现在上面盖了花坛。但老人都说……那口井,不干净。”
“怎么个不干净法?”
“说是有女学生投井自杀。也有人说,是被人推下去的。”张师傅摇头,“具体我也不知道,都是听上一任管理员说的。他说,晚上值班的时候,偶尔能听到井那边有女人的哭声。所以后来学校就把井填了,还在上面种了花。”
井。
李牧尘想起了笔中的记忆碎片:井口,黑暗,下坠。
还有日记里最后一页的绝望。
“那口井在哪儿?”他问。
张师傅带着众人回到一楼,从图书馆后门出去。
后门是一个小小的天井,三面是墙,一面是图书馆的后墙。天井里种着些花草,中间是一个圆形的花坛,花坛里种着月季,开得正艳。
“就是这里。”张师傅指着花坛,“井就在花坛底下。三十年前填的,我亲眼见过施工队往里面倒混凝土。”
李牧尘走到花坛边。
灵识向下延伸。
花坛的泥土之下,是厚厚的混凝土。混凝土之下,是……
空洞。
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虽然被混凝土填塞,但空洞的形状还在。
那确实是一口井。
而且,井底……
李牧尘的灵识触碰到井底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怨念,如同沉睡的猛兽被惊醒,骤然爆发!
不是笔中那种破碎的怨念。
是完整的、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怨念!
伴随着怨念涌出的,还有一声凄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呼喊——
“救……我……”
声音直接在灵识中炸响。
李牧尘身体一震,后退半步。
“观主?”林文渊急忙扶住他。
“没事。”李牧尘稳住身形,脸色凝重。
他看向花坛,看向那丛开得正艳的月季。
真相,就在这里。
在这口被填埋的井里。
陈书仪,可能从未离开。
她的魂魄,一直被禁锢在井底。
而那支笔,那本日记,只是她留下的……求救信号。
“林居士,”李牧尘缓缓道,“我要开井。”
“开井?”林文渊脸色一变,“这……这是学校的地,要经过校方同意……”
“来不及了。”李牧尘看向他,“令嫒只有两天时间。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井里的那位,也等不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