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从国事到家事
第十五章 从国事到家事 (第2/2页)他盯着齐怀远:“你一个搞控制的博士,为什么会卷进这种事情里?只是因为工厂的机器故障?”
齐怀远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最开始的确是这样,但现在,我觉得这不仅仅是机器故障这么简单了。傅教授,昨晚我带队做了实验,实验过程中我们遇到了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我亲眼看到了——或者说感觉到了——那些东西。而今天,我又看到了这份契约。”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我不知道我的祖先当年做了什么承诺,但我知道,现在那片土地上的工厂里有几百个工人,有一个重要的国家项目,我看到了这县城的陈旧,看到了周围商店的凋敝,不管这个地下有什么‘东西’要出来,我不能装作看不见,因为咱们县、咱们市都太需要这个企业投产了!这件事和我的家族有关,但这件事也和这个县城这个城市有关,无论是命运还是责任,我都卷进来了,也不可能袖手旁观了!”
这番话说完,桌上安静了几秒。
傅振东说实话倒是有那么点欣赏这个年轻人的责任心和闯荡劲,他的眼神稍微松动了一些,但依旧严肃。他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
“您好!外卖!”
一个穿着黄色马甲的外卖小哥急匆匆地跑进饭店,手里拎着一个服装品牌的纸袋。他左右张望,看到傅芝芝这桌,眼睛一亮:“哪位是傅女士?您订的衬衫和领带到了!”
全桌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傅芝芝脸色“唰”地红了!她连忙起身,想抢在父亲之前接过袋子:“是我,给我就——”
可她慢了一步。
外卖小哥赶时间,傅芝芝在桌子对面,而傅振东就在小哥眼前,所以他直接顺手就把纸袋塞进了傅振东手里:“傅女士订的,男士衬衫和领带,已经熨烫好了,麻烦五星好评!!”
小哥说完转身就跑,只留下满桌死寂。
傅芝芝脸红的像个苹果,内心深处已经无声的暴走:好评!好评你奶奶个腿儿!
傅振东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纸袋上印着品牌logo,收件人明确写着“傅芝芝”,备注栏里还有一行小字:“男士衬衫,XXL,浅蓝色,加急熨烫”。
他缓缓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件折叠整齐、熨帖笔挺的浅蓝色衬衫,还有一条深灰色的丝绸领带。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齐怀远。
那眼神,已经不是审视了。
那是冰。
是冰刀。
是冰鞋下边的冰刀!
想把齐怀远踩地上咔咔切八块的冰刀!
“解释一下?齐博士?”傅振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我女儿,为什么给你买衬衫和领带?还知道你的尺码?”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傅芝芝急得快哭了,“齐博士刚才衣服湿了,我看他没带换的,就……就顺手订了一件!就是普通同事之间的关心!”
“普通同事?”傅振东冷笑,“认识两天的普通同事,就知道对方穿什么尺码,还贴心到连领带都配好?傅芝芝,你当你爸是傻子?”
“真的是湿了!”傅芝芝指向齐怀远,“不信你问他!”
齐怀远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说送我当礼物也比强调衬衫湿透了更好解释啊啊啊啊!他能感觉到林教授投来的诧异目光,也能感觉到周围几桌客人偷偷看来的好奇眼神。更可怕的是傅振东那几乎要把他冻穿的眼神。
“傅教授,”他硬着头皮开口,“芝芝说的没错。我下午……出了很多汗,衬衫湿透了。她只是好心,怕我感冒。这个尺码是我刚才随口说的,领带应该是商家搭配的赠品。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出汗?”傅振东眯起眼,“什么工作能出那么多汗,需要专门买新衣服换?”
“我们在档案馆查资料,房间里比较闷热……”齐怀远说着自己都觉得牵强的理由。
“查资料能查出一身汗?”傅振东显然不信,他拿起那件衬衫,抖开,仔细看了看,忽然问,“这衬衫不便宜吧?芝芝,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就这么随便给‘普通同事’买这么贵的衣服?”
“我……”傅芝芝语塞。
“傅教授。”林教授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严肃,“我相信怀远和芝芝都是懂分寸的年轻人。现在当务之急,是我们需要傅教授您的专业知识来解读那份契约,工厂的危机急需解决,其他的事情,咱们能不能稍后再谈?怀远这孩子天天跟着我,我信得过他的人品!”
傅振东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手里的衬衫,又看看满脸通红的女儿,再看看一脸尴尬却努力保持镇定的齐怀远。
最后,他把衬衫重新叠好,放回纸袋,轻轻放在桌上。
“林教授说得对。”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依然涌动着暗流,“正事要紧。”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契约照片,但目光却再次落在齐怀远脸上。
“齐博士,我接下来要说的,请你认真听。这份契约不仅仅是一份历史文件,它是一个仍然在运行的‘系统’,用你们工程领域的话来讲,你的祖先喜塔喇·阿尔萨,正是这个系统的‘传感器’和‘交互界面’。”
“而你——”傅振东一字一顿地说,“作为他血脉最纯净的后人之一,很可能已经无意中激活了这个界面。昨晚你们的实验不是偶然,是你,用你的天赋,向那个沉睡的系统发送了‘唤醒信号’。现在,它醒了。”
众人都严肃的不敢说话打断。
“而你们要做的,不是简单地去‘修复’什么。你们要在它完全苏醒并失控之前,重新编译这个系统的协议,完成三百年前那场未完成的‘握手’。”
“否则,”傅振东看着齐怀远,眼神深不见底,“最先被系统反噬的可能就是你这个‘界面’本身。而到那时,恐怕就不是一件衬衫能解决的了。”
话音落下,桌上无人说话。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饭庄的灯光温暖,却驱不散此刻笼罩在四人心头的寒意。
齐怀远摸了摸自己潮湿的衬衫下摆,突然觉得那湿冷的感觉,正一点点渗进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