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被困的鬼魂
第11章:被困的鬼魂 (第1/2页)影子消失了。
林默瘫坐在冰冷湿滑的井边泥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身侧那片空荡荡的地面。没有阴影,没有轮廓,只有被夜露浸湿的深色泥土和几枚铜钱幽暗的反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自己一部分被彻底抹除的虚无感,攫住了他的心脏,比井水的阴寒更加刺骨。
族谱记载的“形神俱蚀”,正在发生。影子是第一步,接下来呢?他会像赵磊那样,渐渐失去实体,化为一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只能偶尔显现的幽影吗?还是更糟,彻底消散,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不留?
死亡的恐惧尚可理解,但这种“存在”被一点点剥离、侵蚀的感觉,更加令人崩溃。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像灵魂的重量都在减轻,变得飘忽不定。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井口。
那幽深的、不断向外渗出阴寒气息的缺口旁,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孟囡的鬼魂。
她依旧穿着那条浅色(在黑暗中近乎素白)的碎花裙,梳着两个羊角辫。静静地立在井沿边,距离他不过数尺。没有五官的脸上,那片平滑的惨白正“朝向”他。
林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抓起旁边的背包或拐杖,但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只有瞳孔在黑暗中惊恐地收缩。
来了。最后的时刻。她要来收取“陪葬”了吗?像对待之前那六个一样?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或恐怖景象并未发生。那小小的白影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任何动作。没有诡笑,没有童谣,没有逼近。甚至,林默从她身上(如果“她”还能用这个词)感觉不到之前那种浓烈的、充满恶意的怨念和冰冷注视,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一丝微弱的、难以捕捉的“期待”?
过了几秒,也许更久,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那个白色的小小身影,缓缓地抬起了她的一只手臂。
手臂纤细,在昏暗中几乎透明。她伸出手,不是指向林默,也不是指向井口,而是越过他的头顶,指向了村落深处,那座山坡上祠堂所在的方位。
动作很慢,很明确。
林默愣住了。他顺着那无形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片沉沉的黑暗和远处祠堂模糊的、比夜空更深的轮廓。
什么意思?她指向祠堂?
他的大脑艰难地转动,联系起刚刚得知的一切。尸骨和关键的绣花鞋已经找到。族谱的破解方法是“使其入土为安”。孟囡的牌位在祠堂,她母亲的日记和遗物箱子也在祠堂的密室,那里刻着七个外来者的名字……祠堂,是孟氏的祭祀之地,或许也是“安息”最合适的场所?至少,比这口吞噬了她父亲的井,要“合适”得多。
她是想……让自己把她的尸骨和绣花鞋,带到祠堂去?安葬在那里?
这个念头让林默心中涌起一丝荒谬又微弱的希望。难道,完成这个“仪式”,真的能平息她的怨气,解除血咒?族谱是这么暗示的,赵磊的纸条也隐含着这种期望,现在,连鬼魂本尊(如果这白影确实是孟囡的鬼魂)似乎也在指引这个方向。
可是,如何“安葬”?埋在祠堂里?放在牌位下?具体怎么做?
白影没有给出更多指示。她只是维持着那个指向祠堂的姿势,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
林默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没有选择。留在这里是等死,尝试完成仪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影子已经没了,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挣扎着起身,双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他先将从井底取出的两只湿漉漉的关键绣花鞋,和自己背包里原来的两只放在一起,用一块相对干燥的布小心包裹好,塞回背包。然后,他看向井口。
必须把孟囡的尸骨带上来。
他再次走到井边,忍着那阴寒气息的冲击,看向幽深的井内。黑暗依旧,但这次,那小小的白影也“飘”到了井沿内侧,静静悬浮在缺口上方,面朝井下,仿佛在“注视”着自己的遗骸。
林默定了定神,没有再用藤蔓。他脱下自己的冲锋衣外套(里面还有一件抓绒衣),将袖子打了个结,做成一个简易的网兜。他趴在井沿,尽量伸长手臂,用这个“网兜”探向井下,凭着记忆和感觉,向着那具蜷缩在井壁阴影中的小小骸骨捞去。
尝试了几次,指尖数次触碰到冰冷滑腻的骨骼。终于,在一次小心翼翼的拖拽后,他感到网兜一沉。
他屏住呼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网兜提了上来。
一具小小的、完整的孩童骸骨,蜷缩在冲锋衣做成的临时裹尸布中,呈现在井口微弱的夜光下。骨骼纤细灰白,大部分还沾着湿泥和井水的痕迹。头骨低垂,下颌微收,保持着一种永恒沉睡的姿态。一只脚踝处空空如也(鞋已被取下),另一只脚骨上还残留着些许糟烂的织物痕迹。
这就是孟囡。七岁夭折,天生无面,被父藏井,困死其中,怨念化咒,纠缠此地数十载的小女孩。
林默心中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深沉的悲凉。他小心地将这轻飘飘却又重若千斤的遗骸抱起,用冲锋衣仔细包裹好,像怀抱一个真正的、熟睡的婴孩。
当他抱起骸骨转身时,井沿上那个白色的小小身影,已经不见了。但林默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清凉的气息,似乎萦绕在骸骨周围,或者说,指引在他前方。
他不再迟疑,抱着孟囡的遗骸,背起行囊,拄着拐杖,向着祠堂的方向,迈出了沉重而坚定的步伐。
回程的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漫长。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倒下。怀中的骸骨虽轻,却仿佛承载着整个封门村的死寂与怨念。手腕上的牡丹印记不再灼痛,反而传来一种奇异的、冰冷的麻痹感,仿佛那印记正在“完成”它的某种使命。
终于,祠堂青黑色的轮廓再次出现在眼前。大门依旧虚掩。他艰难地走上石阶,用肩膀顶开沉重的木门。
祠堂内,比他离开时更加黑暗,也更加“活跃”。
不是声音上的活跃,而是一种气息上的流动。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散发着微弱的、无法言说的存在感。空气不再凝滞,而是缓缓流动,带着香烛灰烬、朽木、旧纸,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类似檀香又截然不同的幽冷气息。
林默摸索着,走到神龛前,孟囡牌位所在的位置。他将怀中的骸骨,小心翼翼地、以近乎虔诚的姿态,放在了牌位前方的地面上,正对着那个写着“孟囡”名字的黑色木牌。
然后,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四只绣花鞋。他犹豫了一下,将其中两只——那从井底骸骨脚上和怀中包裹里找到的、最关键的一双——摆放在了骸骨脚边的位置,一左一右,鞋尖微微相对。另外两只(土屋和窗台所得),他放在了稍远一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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