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最后的幸存者
第14章:最后的幸存者 (第1/2页)赵磊魂飞魄散时那声悠长不甘的哀嚎,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祠堂死寂的空气里缓缓扩散,而后彻底湮灭。最后几缕逸散的灰黑烟气,在魂珠余晖的映照下,如晨雾遇阳,悄然消融。祠堂内重归寂静,但这份寂静已与先前截然不同——那弥漫数十载、渗入砖木骨髓的阴寒与怨怼,仿佛也随着赵磊的溃灭、血咒的瓦解,悄然淡去了几分。
林默扶着冰冷的神龛边缘,缓缓直起身。激烈搏斗后的虚脱感和魂珠暖流带来的新生力量在体内交织,让他微微眩晕。他摊开手掌,那枚赤红的魂珠静静躺在掌心,光华内敛,温润如初,只是表面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莹润之意。脚下,属于自己的影子轮廓清晰稳定,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而如实变幻,再无半分虚幻。手腕上,皮肤光洁,那曾如附骨之疽的牡丹印记已荡然无存,只残留些许触碰魂珠后的暖意。
血咒,真的解除了吗?
他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牌位沉默依旧,却少了那份沉甸甸的压迫感。地上,孟囡小小的骸骨与那四只绣花鞋安然摆放,在魂珠微光下竟显出一种异样的宁和。刻着七个名字的石壁角落隐在暗处,但林默知道,其中六个名字代表的故事,或许已随赵磊的彻底消亡而落幕,而自己的名字,终于不再是诅咒名单上待勾的一笔。
“咔哒……”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机括响动从祠堂大门方向传来。林默霍然转头。只见那两扇厚重无比、之前被无形力量猛然闭合的木门,此刻正缓缓地、无声地向内开启。并非被蛮力推开,而是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轻柔地卸去了门闩的禁锢。
门外,不再是浓得化不开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一缕灰白朦胧的天光,如同稀释的牛乳,从逐渐扩大的门缝中渗透进来,悄然驱散着门内的阴影。天……亮了?还是某种笼罩村落的屏障正在消退?
林默紧握魂珠和拐杖,一步步走向洞开的祠堂大门。步履虽仍有些沉重,却不再有之前那种如陷泥沼的凝滞感。他跨过高高的门槛,重新站在了祠堂前的石阶上。
扑面而来的空气清冷潮湿,带着山间晨雾特有的凛冽草木气息,却不再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陈腐与阴郁。他抬头望去,只见天际泛着鱼肚白,铅灰色的云层正在缓慢散开,微曦的光芒艰难却坚定地洒落下来。笼罩封门村多日(或许是感觉上)的厚重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消散,露出远处山峦黛青色的轮廓和近处残垣断壁的真实样貌。
更重要的是——他极目望去,心脏猛地一跳——村口方向,那条他进村时走过、之后却诡异消失、被密林彻底吞没的土路,此刻竟清晰地重新出现在视野中!蜿蜒曲折,穿过稀疏的林木,通向雾气渐消的山外。不是幻觉,道路真切地铺在那里,甚至能看到路面被雨水冲刷留下的浅沟。
生路,出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混合着巨大的解脱感涌上心头。结束了。噩梦真的结束了。他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正常的世界,阳光、人群、喧嚣……一切熟悉的、属于生者的气息仿佛已在向他招手。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下石阶,踩在潮湿的泥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却无比清新的空气。身体依旧疲惫,灵魂却感到久违的轻盈。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孟氏宗祠青黑色的轮廓,那座吞噬了数条性命、禁锢了无数怨魂的建筑,在渐亮的天光下,竟也少了几分狰狞,多了几分破败的沧桑。
就在他转身,准备迈步走向那条重现的归途时——
“咳……咳咳……”
一阵苍老、沙哑、带着浓重痰音的咳嗽声,自身后不远处传来。
林默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再度绷紧。这咳嗽声……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祠堂侧前方,那棵虬结盘曲、半枯半荣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依旧是那根老树枝削成的拐杖,依旧是那张沟壑纵横、布满老人斑的黝黑面孔,以及那双浑浊泛黄、仿佛蒙着一层翳的眼睛。
孟村长。
或者说,是孟村长的鬼魂。他的身形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有些透明,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微曦之中,但确确实实地“站”在那里,与昨夜雨中指点路径、又在土屋前惊恐消失的形象别无二致。
林默的心脏沉了下去。血咒不是解除了吗?孟囡的执念已散,赵磊的阴谋已破,为何这个“老村长”还在?而且,他此刻的神情,与昨夜那混合着麻木、警告和最后时刻极致惊恐的模样,似乎又有所不同。那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情绪——疲惫、深深的愧疚,以及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释然?
“后生,”孟村长(姑且仍这么称呼)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却平稳了许多,不再有那份刻意为之的苍老误导,“你……做到了。囡囡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林默没有放松警惕,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魂珠。魂珠温润依旧,并未对眼前的鬼魂产生激烈反应。“你……到底是谁?”他沉声问,目光锐利,“孟囡的爷爷?还是……别的什么?”
老鬼魂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些,他拄着拐杖,向前挪了半步,身形在晨光中如水波般晃动了一下。“爷爷?”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苦涩至极、近乎嘲讽的表情,“我配吗?我……不过是当年造下孽障,又被孽障反噬,困于此地不得超生的一缕残魂罢了。”
他抬起枯瘦如柴、布满深褐色老人斑的手,用拐杖指了指祠堂方向:“我不是孟长青,不是囡囡的亲祖父。孟老村长,囡囡的亲爷爷,在那场瘟疫里,没熬过去,早死了。”
林默脑中念头急转。不是孟囡的亲爷爷?那他是谁?为何冒充?昨夜那些警告,几分真,几分假?
老鬼魂似乎看出了林默的疑惑,继续用那沙哑的嗓音缓缓道:“我是村里以前的‘问米婆’……嗯,你们外头人,可能叫神汉、巫师。孟姓是大族,我这一支,世代做些与鬼神沟通、祈福禳灾的营生。”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望向远处逐渐清晰的村路,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三十多年前,囡囡那孩子出生,脸上光溜溜的,没有五官。村里人都吓坏了,说是山神降罪,生了个‘无面怪胎’,会带来灾祸。我当时……唉,利欲熏心,又怕真触怒山神,连累自身。便顺着众人的恐慌,说这是大不祥,必须献祭给山神,才能平息怒火,保住村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沉重的悔恨:“是我,带着人,逼死了孟长青,把囡囡堵在了那口废井里。后来疫病,死人无数,村里人都说是我献祭不力,山神余怒未消。我那时也怕了,想跑,却发现自己……跑不掉了。”
他缓缓抬起一直拄着拐杖的左手,将袖子向上捋起一截。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枯瘦如鸡爪、肤色蜡黄的手腕内侧,赫然印着一个图案——一朵黑色的牡丹。颜色、形状、大小,与林默之前手腕上浮现的、以及孟囡绣花鞋上刺绣的牡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印记颜色更深沉,边缘更加模糊不清,仿佛已与皮肉骨髓长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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