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最后的幸存者
第14章:最后的幸存者 (第2/2页)“林秀……囡囡的娘,”老巫师(现在可以这么称呼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恨透了村里所有人,尤其是带头的我。她上吊前,用最后的生机和全部的怨恨,下了那个血咒。诅咒所有外来者,诅咒这座村子,也……特别诅咒了我这个始作俑者。她要我亲眼看着村子变成死地,看着像我一样的‘外人’一个个被困死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远陪着她的囡囡,永世不得超脱!”
原来如此!林默心中豁然开朗。血咒不仅针对误入的外来者,更针对这个罪魁祸首的老巫师!所以他一直“活”在村里,以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看着一代代闯入者重蹈覆辙,承受着无尽的煎熬。他昨夜的警告,半真半假,指引生路或许是残余的良知,或许只是血咒规则下被迫的举动,而他最后的惊恐消失,恐怕也是血咒力量的一部分显现。
“这些年,”老巫师放下袖子,遮住那刺目的印记,语气疲惫至极,“我看着一个个像你一样的后生进来,惊慌,探索,恐惧,最后……消失。我有时会显形,说些半真半假的话,想提醒,又怕触怒诅咒。那个叫赵磊的,很聪明,甚至发现了祠堂的密室,找到了部分真相。但他……太贪心了。”老巫师摇了摇头,“他不甘心只是解脱,他想取代囡囡,掌控这里的力量。他和我做了笔交易。”
“交易?”林默心中一凛。
老巫师从他那粗布衣裳的怀里,摸索了一会儿,取出一个用灰布包裹着的小包。布包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边缘磨损。他将布包递向林默。
林默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入手有些分量,布料粗糙冰凉。
“打开看看吧。”老巫师叹道,“这是赵磊藏起来的东西。他撕掉自己日记最后一页,就是不想让你,或者后来的任何人,知道他和我的约定,以及……他发现的另一个秘密。”
林默解开布包上的活结,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本黑色软皮封面的笔记本,比之前发现的赵磊日记更厚一些,封皮磨损严重。还有一把钥匙——黄铜质地,布满黑绿色锈迹,齿纹复杂,样式古老。林默一眼认出,这把钥匙,无论大小、形状、甚至氧化程度,都与他在土坯房暗格里找到的、用来开启祠堂侧门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两把一样的钥匙?一把在暗格,指引他发现了孟囡母亲的日记和七个名字;另一把,此刻在老巫师手中,连同赵磊“完整”的日记一起交给他。这意味着什么?
他暂时压下对钥匙的疑惑,翻开了那本更厚的日记。前面的内容与他之前看到的大致相同,记录赵磊进入封门村、遭遇诡事的过程,笔迹从工整到凌乱。他快速翻到后面,找到被撕掉的那部分之后的内容。
字迹更加狂乱,甚至有些癫狂,但尚可辨认:
“……老东西(指老巫师)终于肯见我了。他怕我,更怕我毁掉他的‘长生’梦。没错,这老鬼靠血咒的怨气苟延残喘,想永远‘活’下去看戏!我跟他做了交易。我帮他找到囡囡真正的尸骨和那双‘对的’鞋(他也不知道具体在哪,只说关键在井里和祠堂),他就告诉我彻底摆脱血咒、甚至反过来控制这里力量的办法。他说血咒的核心是林秀的怨恨和囡囡的执念,只要满足执念,在怨气消散的瞬间,用特殊方法攫取本源,就能鹊巢鸠占……”
“……老鬼没全说实话。我发现了别的东西。在祠堂最下面的暗格里,除了族谱,还有别的……关于林秀的。她可能没死透!不,不是鬼魂,是另一种存在……她的执念太深,和血咒、和这片地几乎融在一起了。老鬼也怕她,怕她彻底醒来。钥匙有两把,一把开侧门,另一把……开的是‘心锁’?还是别的什么?老鬼语焉不详……”
日记在这里中断,后面是撕掉的痕迹。显然,赵磊在发现林秀可能“未死透”这个惊人秘密后,出于某种原因(或许是防备老巫师,或许是想独占秘密),撕掉了这最关键的一页,并将这本“完整”日记和另一把钥匙藏了起来,只留下那本被撕掉最后内容的“残本”和真假掺半的纸条误导后来者。
林默合上日记,心绪翻涌。孟囡的母亲林秀,那个因绝望和仇恨而疯狂、布下血咒的女人,可能并未真正消亡?而是以某种更诡异的状态存在着?这解释了血咒为何如此持久强大,也解释了老巫师为何如此畏惧,甚至可能与赵磊虚与委蛇。而两把相同的钥匙,无疑指向另一个尚未被发现的、更深的秘密。
他将日记和钥匙重新包好,看向老巫师:“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给我这些东西?”
老巫师的身影在晨光中又淡薄了几分,仿佛随时会消散。他浑浊的眼睛望着林默,望向他手中那枚温润的魂珠,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羡慕,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因为囡囡选择了你。”他缓缓道,声音越发飘忽,“她把最后的魂珠给了你,净化了血咒,也给了我……解脱的可能。赵磊的野心破灭了,我的囚笼……也松动了。这东西,”他指了指林默手中的布包,“留在我这里已无用。或许对你有用,或许……能让你避开最后的陷阱。”
“最后的陷阱?”林默追问。
老巫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几乎透明。“林秀的恨……比山深,比海沉。血咒的‘形’散了,‘根’未必……小心……钥匙……对应的是……”他的话语开始断断续续,身形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还有,”在即将彻底消散前,他用尽最后的气力,目光投向村落深处某个方向,那眼神充满了深切的恐惧与警告,“那个赵磊……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还有一个人,没有消失’……未必是胡说。村子……还没完全‘干净’……”
话音未落,老巫师佝偻的身影如同泡影般,在渐亮的晨光中彻底淡化、消散,再无踪迹。只有那根刻着牡丹的拐杖,“哐当”一声倒在潮湿的泥地上,滚了两下,静止不动。
林默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晨风拂过,带来远处山林苏醒的气息。手中的布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赵磊完整的日记和另一把神秘的钥匙。老巫师最后的警告犹在耳边,赵磊临消散前留下的诡异话语也浮上心头。
血咒看似已解,生路已在眼前。但孟囡母亲林秀可能“未死透”的阴影,两把相同钥匙暗示的未解之谜,以及“还有一个人没有消失”的潜在威胁,都像新的迷雾,笼罩在刚刚显露的曙光之上。
他抬起头,望向那条清晰蜿蜒、通向山外的土路。自由触手可及。
又低下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布包,和那根倒在地上的牡丹拐杖。
离开,立刻离开,将这一切噩梦彻底抛在身后?
还是……
他握着魂珠的手,微微收紧。温润的暖意透过皮肤传来,仿佛带着那个小女孩最后的感激与托付。
晨光越来越亮,驱散着最后一缕夜雾。封门村废墟的轮廓,在逐渐升起的朝阳中,显得清晰而破败,安静得近乎祥和。
但林默知道,这份安静之下,或许仍潜藏着未曾消散的暗流。他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根刻着牡丹的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