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旧账册藏新锋芒
第五章 旧账册藏新锋芒 (第2/2页)没有虚伪的关心,只有赤裸的利益捆绑。但这反而让谢无咎觉得更真实。比起虚情假意的慰藉,他更能接受这种基于共同目标的务实合作。
“但愿你的‘窥镜’,真能窥见一线生机。”他挥挥手,“去吧。需要什么,直接找赵安。”
“谢王爷。”沈青瓷起身,再次行礼,退出了书房。
走出书房,被秋日微凉的风一吹,她才察觉背后衣衫竟有微微汗湿。与谢无咎的每一次对话,都像在悬崖边行走,需要绝对的冷静和精准的计算。
但好在,她又往前迈进了一步。获得了查阅核心医疗记录和尝试制造医疗工具的权限,这意味着她离系统奖励的“高产粮种”更近了一步——只有证明自己有价值,才有可能在合适时机提出土地改良和试种要求,而粮食,才是真正能撬动大局、甚至影响北境军情的战略资源。
刚回到东厢不久,赵管事便亲自带人抬来两大箱子陈年文书凭证,还有几本厚重的药材名录和数卷用锦袋密封的诊疗记录。
“王妃,这是您要的东西。王爷吩咐,这些东西只许在东厢查阅,不得带出。阅后需立即归还。”赵管事态度更加恭敬,显然谢无咎对她的支持又加了一码。
“有劳。”沈青瓷让红杏将箱子抬进她临时辟出的小书房,又对赵管事道,“钱贵的当票,查了吗?”
“查了。”赵管事压低声音,“当的是其妻的一支赤金簪子,当银二十两,时间是……王妃入府前五日。至今未赎。”
入府前五日?沈青瓷眸光一闪。那是她被决定替嫁的时间点。钱贵突然典当妻子首饰,是缺钱,还是……在准备跑路?或者,在转移财产?
“他家中可还搜出其他财物?”
“已派人暗中查过,家徒四壁,并无贵重之物。但其妻神色惊慌,似有隐情。已派人盯着。”
“很好。继续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注意孙有福或其他可能与钱贵有往来之人,是否与其妻接触。”沈青瓷吩咐道,“另外,从今日起,王府所有采买支出,超过二十两的,必须由两人以上签字确认,并附详细货品清单及价格比对。所有库存物品,每月盘点一次,损耗超常者,严查。”
她要开始建立现代企业内部控制的雏形。
赵管事凛然应下,匆匆去办。
沈青瓷则埋首于那两大箱杂乱无章的凭证之中。这些凭证包括泛黄的借据、模糊的收条、私人印章的便笺、甚至有些只是一张写着寥寥数语的信纸。时间跨度超过十年,涉及人物众多,金额从几十两到上千两不等。
她必须从中筛选出有价值的信息。这无疑是大海捞针。
但沈青瓷有她的方法。她让系统辅助扫描所有文字信息,进行初步分类和关键词提取。她自己则快速浏览,寻找异常模式。
【系统,标记所有出现“北”、“边”、“关”、“马”、“铁”、“粮”等字的凭证。标记所有涉及“匠人”、“工坊”、“图样”、“方子”的交易。标记所有收款方为个人、且无明确商业往来背景的大额支出。】
【指令接收。扫描标记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红杏悄悄进来换了两次蜡烛,又送了晚膳,沈青瓷只匆匆用了两口,便继续伏案。
终于,在子夜时分,她捻起一张颜色格外陈旧、边缘已磨损起毛的羊皮纸。这是一张借款契约,借款方是一个叫“周铁匠”的人,借款金额:纹银五百两。借款日期:永安四十二年秋。还款期限:三年。担保人:空缺。但借款人按下了一个鲜红的手印,旁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以祖传炼铁秘法及城西铁匠铺为抵”。
永安四十二年,那是七年前。谢无咎尚未封王,还在北境军中。五百两,对当时的谢无咎或王府来说,不算小数目。借给一个铁匠?为何?祖传炼铁秘法?
她继续翻找。又找到几张零碎收条,似乎是购买“异矿”、“炭料”的,经手人也是“周”或“铁匠铺”。还有一张便笺,字迹凌厉,是谢无咎的笔迹:“周氏所求之‘精钢’样品,速验。”日期是永安四十四年初。
精钢?
沈青瓷心跳微微加快。这个时代,普通的钢铁锻造已属不易,“精钢”更是军用管制的战略物资。一个铁匠,向谢无咎借钱,是为了研制精钢?后来呢?成功了?还是失败了?这笔账,后来似乎没有收回,在账册上最终被归入了“杂项投资损失”。
她立刻在脑海中下令:“系统,检索所有与‘周铁匠’、‘铁匠铺’、‘精钢’、‘异矿’相关的凭证、记录、账目条目,进行关联分析。”
【检索中……关联凭证共计十七份。时间跨度:永安四十二年至四十五年。】
【分析提示:借款五百两后,后续有数笔小额材料采购支出(约二百两)。永安四十四年末,有一笔‘特别赏赐’支出五十两,对象为‘周氏’。永安四十五年中,账目显示‘铁匠铺失火,损毁,余款核销’。之后无相关记录。】
【关联信息:城西铁匠铺旧址位于当前王府坡地项目以东三里处,现已废弃。经扫描近期京城市井流言数据库(基于赵管事等人日常汇报信息构建),有模糊传闻称数年前城西曾有一匠人擅炼好铁,后得罪贵人,铺子被烧,人不知所踪。】
得罪贵人?铺子被烧?核销余款?
沈青瓷放下羊皮纸,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带着凉意灌入,让她因长时间阅读而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一个可能掌握“精钢”炼制技术的铁匠,得到谢无咎暗中资助,却在即将出成果或已经出成果时,铺子被烧,人失踪,投资被核销……
是巧合?还是有人不想让谢无咎得到“精钢”技术?那场火,是意外,还是灭口?
而谢无咎,对此事知晓多少?他是认为投资失败,还是……也察觉到了异常,却因当时处境(或许正逢争夺军权或朝中倾轧关键期)无法深究?
这笔沉寂多年的“坏账”,底下埋着的,可能不是简单的金钱损失,而是一项足以改变某些局面的技术,甚至是一桩被掩盖的阴谋。
沈青瓷回到桌边,将那张羊皮纸和相关的几张凭证单独抽出,用镇纸压好。
如果那个周铁匠还活着……如果那“精钢”技术还有留存……
这或许,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能够短期内大幅提升王府资产价值,甚至带来战略优势的“新增长点”。
但寻找一个失踪七年的铁匠,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此事背后可能牵扯到谢无咎的政敌或暗中的对手,风险极高。
她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向谢无咎透露这个发现。
眼下,还是先专注于那些更切实可行的事情。
她将注意力转回那几卷诊疗记录。翻开,里面是御医们工整却保守的脉案记录和药方。多数结论都是“经脉受损,气血瘀滞,需徐徐调养”,用药也多是温补化瘀的方子,见效甚微。
系统同步进行着扫描分析。
【扫描记录中……】
【发现规律:自受伤之日起,前三月的用药记录最为密集,尝试方剂多达十七种,包括活血、续筋、止痛、温补等多类。第四月起,用药频率及种类锐减,转为固定数种温和药方维持。】
【对比药材名录,发现三种在前期尝试后即被弃用的药材:血蝎粉(剧毒,活血破瘀力极猛)、金线重楼(罕见,镇痛奇效,但药性峻烈)、百年骨碎补(强筋健骨,但需特殊炮制)。弃用原因标注:患者反应剧烈或效果不显。】
【根据现代医学知识库类比分析:患者腿部重伤可能涉及复杂神经损伤、骨骼错位或软组织粘连。传统疗法可能未触及核心。建议尝试:结合物理探查(如‘窥镜’构想)明确损伤点,辅以针对性药物渗透、渐进式物理刺激(如特定穴位针灸、微弱电流刺激构想)及康复训练。警告:此仅为理论推测,需谨慎验证。】
物理刺激?微弱电流?沈青瓷蹙眉。这个时代,连电的概念都没有。不过,针灸和特定手法按摩,或许可以尝试。但前提是,必须对伤情有更清晰的了解。
“窥镜”的制造,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她正思索着,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几乎融入夜色的脚步声,在东厢院墙外停住,片刻后又悄然远去。
是谢无咎派来监视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沈青瓷吹熄了大部分蜡烛,只留书案上一盏。光影将她沉静的侧脸勾勒得分明。
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暗线交织。她这个意外闯入的弈者,必须步步为营,既要利用棋盘上的力量,又要提防来自暗处的冷箭。
而最重要的,是让那位下棋的人相信,她不是需要提防的暗箭,而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意想不到的那把刀。
夜深如墨,唯有星子几点,冷冷注视着这座看似沉寂、实则暗潮汹涌的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