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炉火照夜,乱局夺珠
第十一章 炉火照夜,乱局夺珠 (第2/2页)孙有福心头一沉,知道对方有备而来,且来者不善。她强作镇定:“此乃老身侄儿产业,做些寻常铁器修补,何来违禁?尔等休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过便知!”王捕头不再跟她废话,一挥手,“给我仔细搜!炉子、原料、成品、图纸,一样不许漏!所有人等,全部看管起来,不得走脱一个!”
差役和漕帮的人轰然应诺,四下散开搜查。
孙有福眼睁睁看着几个人冲向那尚未完全熄灭的炉子,冲向堆放的矿石和灰粉,又有人闯进她侄儿平日处理“生意”的厢房翻找,急得眼冒金星,却不敢再强硬阻拦,只能尖声叫道:“我要见你们府尹大人!我要见贵妃娘娘!你们这是诬陷!是构陷!”
无人理会她的叫嚣。场面完全失控。
趁着这极度的混乱,赵管事和陈石已摸到了后院那处用布帘隔开的角落。只见两个护院正慌慌张张地想将周铁匠拖走,周铁匠挣扎着,却力气微弱。
“动手!”陈石低喝一声,与两名手下如猎豹般扑出,一个照面便干脆利落地打晕了那两个护院。
赵管事迅速上前,扶住惊魂未定的周铁匠,低声道:“周师傅莫怕,我们是镇北王府的人,救你出去!”
听到“镇北王府”四个字,周铁匠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赵管事的衣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急响,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走!”陈石断后,赵管事半扶半架着周铁匠,沿着来路,快速向侧墙退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墙边时,斜刺里突然冲出一道身影,正是孙旺!他眼见炉子保不住,图纸和匠人更要被抢走,情急之下竟摆脱了纠缠,红着眼扑了过来,手中还握着一把从炉边捡起的短柄铁锤!
“把人留下!”孙旺嘶吼着,一锤砸向扶着周铁匠的赵管事后心!势大力沉,若是砸实,不死也重伤!
陈石反应极快,侧身一脚踹在孙旺手腕上,铁锤脱手飞出。孙旺踉跄一步,却凶性大发,合身扑上,与陈石扭打在一起。他颇有几分蛮力,又悍不畏死,一时间陈石竟被他缠住。
赵管事见状,知道不能耽搁,一咬牙,将周铁匠推到墙边,低喝:“爬上去!外面有人接应!”说着便要托举他。
周铁匠又急又怕,手脚发软,哪里爬得上去。
眼看另一边陈石虽占上风,但一时难以脱身,而前院的喧嚣声正快速向后院逼近,赵管事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墙头上悄无声息地探出半个身子,伸手下来,一把抓住了周铁匠的胳膊。那手稳定有力,五指如铁钳。
周铁匠和赵管事都是一惊,抬头看去,火光映照下,是一张陌生的、棱角分明的脸,眼神锐利如鹰。
“上来!”墙头上的人低喝,手臂用力,竟直接将瘦弱的周铁匠提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高手。
赵管事愣了一瞬,随即认出,这是王爷身边的另一名心腹暗卫,他见过几次,但不知姓名。王爷竟然派了暗卫接应!他心头大定,也连忙攀上墙头。
墙外,果然已有两匹快马等候。暗卫将周铁匠扶上一匹马,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对赵管事低声道:“此人由我带走,你们善后,按王妃计划行事。”说罢,一夹马腹,两匹马如离弦之箭,瞬间没入深沉的夜色。
赵管事和陈石对视一眼,不再耽搁,也迅速翻墙而出,消失在另一条小巷中。
废园内的混乱仍在继续。王捕头的人在炉子旁发现了尚未完全熔化的“黑石”矿石和灰白色粉末,在厢房里翻出了孙旺记录的一些乱七八糟的试验数据和几张模糊的图纸(并非核心),还有几件半成品的、样式古怪的铁器部件。
“捕头!你看这个!”一个差役从炉子下方的灰烬里,扒拉出一小块尚未完全冷却、形状不规则、但泛着明显不同于普通生铁青灰色的金属块,入手颇沉。
王捕头接过,用刀背敲了敲,声音清脆,断口处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他虽不是铁匠,但也见过些世面,心中一惊:这绝非寻常铁块!恐怕……真有点名堂!
他立刻将金属块和那些图纸、铁器部件小心收好,又命人将孙旺、孙有福以及所有在场的护院、工匠全部锁拿。孙有福犹自叫骂不休,口口声声要见贵妃,王捕头只当没听见,让人堵了她的嘴。
一场突如其来的夜袭,以京兆府和漕帮“大获全胜”、查获“疑似私炼违禁金属工坊”、擒获主犯从犯若干而告终。消息如长了翅膀,在天亮之前,便已传遍了京城某些特定的圈子。
镇北王府,东厢。
天色微明,沈青瓷一夜未眠。她站在小书房窗前,看着天际泛起鱼肚白。赵管事和陈石已经回来复命,详细禀报了夜间的行动,包括暗卫接走周铁匠的细节。
“王爷将周铁匠安置在绝对安全之处。”赵管事最后道,“王捕头那边,查获的东西已经封存,孙有福姑侄和其余人等也已收押。京兆府尹得了消息,据说……连夜去了宫里。”
沈青瓷点点头,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计划的第一步,成了。周铁匠到手,孙有福这个钉子被拔除,秘密冶炼工坊曝光。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贵妃那边会如何反应?皇帝会如何看待此事?那些图纸和那块金属样本,会引发怎样的波澜?周铁匠能提供多少有用的信息?而“精钢”秘法,最终能否为她和谢无咎所用?
还有,系统任务……
她看向脑海中悬浮的面板:
【任务:扭转王府财政赤字(剩余时间:15天)】
【当前估算总资产净值:约二十万零八百两(通济仓收益稳定,花露收益增长,坡地项目持续贡献,孙有福贪墨路径被斩断,部分隐性资产风险降低,王府整体资产质量提升)。】
【距目标二十万三千五百两,差额:约二千七百两。】
只差不到三千两了!而且随着孙有福倒台,她可以更顺畅地整顿王府内务,清理积弊,释放更多潜在价值。十五天,完全有机会!
但她也知道,账面数字的提升只是表象。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将周铁匠和可能获得的“精钢”技术,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足以让王府脱胎换骨的力量,以及……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来自宫廷的狂风骤雨。
就在这时,红杏轻轻敲门进来,神色有些不安:“王妃,前院传话,宫里来人了……是贵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太监,带着娘娘口谕,召您……立刻入宫觐见。”
来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沈青瓷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抚平袖口的褶皱,腕间“雪中春信”的冷香似乎比往日更加凛冽。
“知道了。更衣,备车。”
晨曦初露,马车再次驶向那座吞噬了无数野心与生命的皇城。
这一次,不再是赴宴,而是……问罪。
沈青瓷坐在微微颠簸的车厢里,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谢无咎昨夜让赵管事悄悄送来的一枚小巧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镇”字。
他没有多言,但她明白他的意思。
此行凶险,但这令牌,或许是她的一道护身符,也是他们之间无声的盟约。
宫门在望,巍峨依旧。
沈青瓷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冰封的湖面,无波无澜。
炉火已熄,乱局初定。
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