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养伤抚远,惊变京华
第七十二章 养伤抚远,惊变京华 (第2/2页)“此议甚妥。”谢擎道,“老夫即刻去办。你且安心养伤,待腿伤稍愈,还有许多大事需你主持。”
谢擎与蒋文清又商议了几句防务与后勤细节,便起身离去,让谢无咎休息。
室内恢复安静。谢无咎拿起那份邸报抄件,又仔细看了一遍。字里行间,是父皇毫不掩饰的怒火与整顿朝纲的决心,也是对边关将士的抚慰与激励。五皇兄的名字,被冷冰冰地列在罪人之中,再无往日的风流雅致。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小时候,几个兄弟一起在上书房读书、在御花园玩耍的情景。五皇兄那时便显露出过人的聪慧与灵秀,书画琴棋,一点即通,常得太傅夸赞。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成年开府之后?是见识了权力与财富的滋味之后?还是……在那些看似风雅的交往应酬中,不知不觉被侵蚀了心志?
谢无咎轻轻叹了口气,将邸报放在一边。皇家无亲情,这句话他早已刻骨铭心。五皇兄走到今日,固然有其自身贪念与愚蠢,但焉知不是这冰冷残酷的皇家规则与权力倾轧所致?自己今日能安然在此,甚至因此得利,又何尝不是踩着别人的失败与鲜血?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需自己承担。眼下,他更需要思考的是,经此一役,朝局将如何变化?自己又该如何自处?狄人下一步会如何行动?还有……青瓷在京城,独自面对波涛汹涌,不知是否安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随即是亲卫压低声音的禀报:“王爷,京城‘留香阁’最高密级信使到了,说有王妃十万火急密函,需王爷亲启。”
谢无咎心中一紧,立刻道:“快让他进来!”
一名做寻常商旅打扮、却眼神锐利、风尘仆仆的男子被带入,他行礼后,从贴身内袋取出一枚特制蜡丸,双手奉上:“王妃交代,此信关乎重大,须臾不可延误,请王爷即刻亲阅。”
谢无咎接过蜡丸,捏碎,取出里面卷得极紧的薄绢。展开,是沈青瓷的笔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显得仓促而凝重:
“王爷钧鉴:五哥(谢蕴)事泄被囚,然其党羽未清,恐有余孽铤而走险。妾身近日察觉,府外多有不明眼线窥伺,‘留香阁’数处暗桩遭人破坏,江南兄长处亦报有可疑人物窥探。更可虑者,韦指挥使密告,据赵广禄残存口供及新搜证物显示,除已知渠道外,另有隐秘线路,将部分‘异铁’及违禁火器材料,经西南边陲流入狄人之手,牵涉西南某些土司及……及朝中某位素以‘清流’自居、门生故旧遍布都察院与科道的重臣。陛下已密令韦指挥使并暗查,然恐打草惊蛇,暂未动作。”
“此案枝蔓之广,牵连之深,恐远超预期。五哥或仅为台前傀儡,背后或有更大黑手,所图非仅钱财,恐涉……国本。妾身在京,自当万分小心,王爷北境亦需警惕,慎防狗急跳墙,行非常之事。另,狄人近期异动,恐与京城变故有关联,王爷务必保重。青瓷手书,万千珍重。”
信不长,却字字惊心!余孽未清,新的隐秘通道,西南土司,朝中“清流”重臣,甚至可能涉及“国本”!
谢无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遍布四肢百骸。五皇兄倒下了,但这场风暴,远未结束!甚至可能,才刚刚揭开真正黑幕的一角!
他猛地攥紧了薄绢,指节发白。左腿的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惊涛骇浪的万一。
“传令!”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刻请老王爷、李敢将军、蒋侍郎回来!有紧急军情相商!”
“再派人,持我令牌,飞马前往云中、雁门,面见守将,提醒他们加强戒备,尤其是西南方向来的商队、人员,严加盘查!凡有可疑,立即扣押!”
“还有,通知‘信义镖局’雷总镖头,让他挑选绝对可靠的精干人手,秘密护送一名信使,以最快速度,将我这封亲笔信,送到京城韦安韦指挥使手中!要快!”
亲卫从未见过王爷如此凝重急迫的神色,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谢无咎靠回榻上,胸膛剧烈起伏。窗外,春日的阳光明媚,抚远城似乎正从创伤中恢复生机。
但他知道,平静的表象之下,来自京城和更遥远处的暗流与杀机,正以前所未有的凶猛态势,向着北境,向着他,向着整个大雍,席卷而来!
养伤抚远,看似安稳。
惊变京华,实则未已。
更大的风暴,已在看不见的深渊中,酝酿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