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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斩断道途

第512章 斩断道途 (第2/2页)

“我”,就是这个“迷失者”,这个“画地图者”,这个“制定路线者”,这个“寻找者”。而“我”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最根本的、幻影、错觉、建构。当“我”的幻影消融,那“家”——那“如是”——自然呈现,从未失去,无需寻找。
  
  那么,这些基于“我”的幻影而建构起来的、所有的“地图”、“路线”、“迷宫”——即所有的“道途”——还需要吗?
  
  在这“如是”的清晰映照下,答案不言自明,如同雪地反射天光,如同利刃切断丝线,如同沸汤浇雪——
  
  不需要。
  
  不仅不需要,它们还是障碍,是遮蔽,是需要被彻底、干净、利落、斩断、舍弃、放下、看穿、的最后的葛藤,最后的执着,最后的概念游戏,最后的无明习气。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决绝、毫无犹豫、毫无留恋、如同宇宙法则本身运行般、自然、必然、的“念头”(如果还能称之为“念头”的话,或许更准确地说是“如是”本身的清晰决断或自然转向),升起,或者说,直接就是这“如是”呈现的一部分:
  
  斩。
  
  斩断这一切。
  
  斩断“乞丐”之道。斩断“无上存在”之道。斩断“修行者”之道。斩断“悟道”之道。斩断“道”之道。斩断“无我”之道。斩断一切“道途”之想,一切“方法”之执,一切“境界”之求,一切“目标”之念,一切“意义”之缚。
  
  不是出于厌恶,不是出于舍弃,不是出于超越,不是出于任何“我”的动机或目的。
  
  仅仅是因为,在这“如是”的清晰映照下,它们本来就是多余的,本来就是不存在的,本来就是虚妄的建构,本来就是遮蔽“如是”的云雾。
  
  斩断,就像阳光出来,冰雪自然消融;就像明镜高悬,尘埃自然落下;就像梦醒时分,梦境自然消散。
  
  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清晰明白的、毫不费力的、放下,看穿,脱落,消散。
  
  没有“我”在“斩”。
  
  没有“对象”被“斩”。
  
  没有“斩”这个行为作为一个独立的、实有的、事件。
  
  只有“如是”本身,以其绝对的清晰与明澈,照见了那些“道途”的虚妄性,然后那些虚妄的建构,就像暴露在强烈阳光下的雾气,自然、自动、自发地、消散、无影无踪。
  
  “斩断道途”,并非一个暴力的、有“能斩”与“所斩”的、对抗性的、动作。
  
  而是如是的清晰本身,如同最锋利的、无形的、无主的、慧剑,自然地、切过了那些基于“我”的幻影而衍生出的、一切多余的、虚幻的、遮蔽性的、概念、执着、道路、目标、葛藤。
  
  如同虚空,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当“我”的幻影消融,那些由“我”所编织的、所有的“道途”之网,本就未曾真正存在过,只是幻影的幻影,梦中的道路。如今幻影(“我”)已破,其衍生的幻影(“道途”)自然无所依附,如露亦如电,如梦幻泡影,自然消散,了无痕迹。
  
  于是,在这“如是”的呈现中——
  
  “乞丐叶深的生存挣扎”,这“道途”,消散。只剩下饥寒的如是呈现,与可能的觅食行为的自然升起(如果条件具足),并无一个“乞丐”在“挣扎求生”。
  
  “无上存在的威能与道路”,这“道途”,消散。只剩下那浩瀚的认知与潜在的力量模式,作为“如是”呈现的一种可能内容,并无一个“存在”在“执掌”或“行走”其“道”。
  
  “修行悟道的所有阶梯与境界”,从“道在民间”到“道心圆满”到“更高层次”到“道之尽头”,所有这些“道途”,消散。只剩下那些体验、认知、领悟,作为意识之流中曾经升起过的、内容、现象、并无一个“修行者”曾“得到”或“达到”过它们。
  
  甚至“追求无我”、“安住如是”、“不执不着”这样的、看似最“高明”、最“终极”的“道途”或“心态”,也一并消散。因为一旦将其视为“道途”或“心态”去“追求”或“安住”,就又落入了“能”与“所”的分别,又建立了一个微细的“我”和“目标”。在“如是”的绝对清晰下,这些也属于多余的、需要被看穿的、最后的、最精微的、概念游戏。
  
  一切“道途”,一切“修行”,一切“追求”,一切“境界”,一切“目标”,一切“意义”——在这“如是”的无主、无分别、无建构的、清晰映照下,如同烈日下的薄霜,春风中的残雪,无声无息,无痕无迹,消融,瓦解,散去,了不可得。
  
  斩断了。
  
  干净,利落,彻底。
  
  没有悲壮,没有不舍,没有成就,没有失落。
  
  就像拂去眼睫上最后一点微尘,就像抖落衣衫上最后一粒雪花,就像呼吸本身那样自然,那样无需思考,那样不费力气。
  
  斩断之后,剩下什么?
  
  什么也不剩下。
  
  或者说,剩下那从未被增添、也从未被减少的、“如是”本身。
  
  饥寒,依然是饥寒的如是。
  
  病痛,依然是病痛的如是。
  
  破庙,依然是破庙的如是。
  
  认知,依然是认知的如是(如果升起)。
  
  力量,依然是力量的如是(如果显化)。
  
  “道”的网络,依然是网络的如是。
  
  “无路”的领悟,依然是领悟内容的如是。
  
  一切,都还是那样。一切,都只是呈现。一切,都如是。
  
  但,有一点,彻底、根本、不可逆转地、不同了:
  
  那曾经笼罩、渗透、附着、扭曲一切呈现的、“我”的幻影,以及由这幻影衍生出的、所有的“道途”之想、执着之网、分别之云、目标之雾、意义之缚——全部、干净、彻底地、消散了,脱落了,不存在了。
  
  如同一直戴着扭曲的、染色的、沉重的眼镜看世界,如今眼镜被彻底打碎、丢弃。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看的方式,或者说,“看”本身,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直接,无比轻盈,无比自由,无比真实。
  
  不,甚至“看”这个概念也多余了。没有“看者”,没有“被看”,只有看的发生,或者说,只有呈现的如是。
  
  叶深——不,已经没有“叶深”了,只有这具身体,这组记忆模式,这个位置,这个时间点——依旧坐在破庙的角落。雪后清冷的天光,勾勒出他褴褛衣衫和枯瘦身影的轮廓。他的眼睛微微睁着,倒映着庙内昏暗的光线与飘浮的微尘。那眼神之中,再无迷茫,再无挣扎,再无领悟,再无空灵,甚至再无“平静”或“深邃”。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清晰,一种剔透,一种绝对的、无有任何内容沾染的、明澈。仿佛那不再是一双“人”的眼睛,而是两泓映照万有、却不留一物的、纯粹的、无主的、虚空之镜,或是两扇通向“如是”本身的、无门的、窗口。
  
  斩断了一切“道途”,包括“斩断”这个行为本身所可能暗示的任何“道途”残余。
  
  无路可走。
  
  亦无需有路。
  
  如是,即是。
  
  行住坐卧,饥寒饱暖,生老病死,认知遗忘,力量有无,乃至这“斩断”的清晰,这“无路”的了然,这“如是”的呈现——
  
  一切,皆然。
  
  一切,皆如是。
  
  如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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