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上】:是福是祸
第4章【上】:是福是祸 (第2/2页)思迁那番带着刺的话语落下,厅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逸星辰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出其中的讥诮,只是拱手道:“既如此,我等便不多打扰了。”
恰在此时,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走入厅内,先是对思迁行了一礼,然后转向逸星辰等人,语气恭敬却疏离:“逸公子,诸位,家主事务一时难以脱身,深感歉意。家主吩咐,今晚将在‘碧波苑’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届时再向诸位赔罪。”
逸星辰点头:“有劳管家告知,我等必定准时赴宴。”
“既如此,诸位请先回客房休息。”管家侧身引路。
逸星辰几人再次行礼,转身跟着引路的侍者离开。走出会客厅不远,隐约还能听到身后思迁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地毯换了!不知道哪来的土腥气,熏得人头疼。”接着是下人唯唯诺诺的应声。
钱胖子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无名老者依旧默不作声,只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冷意。墩布头似乎感知到主人情绪不高,用大脑袋蹭了蹭逸星辰的手心。
晚宴时分,碧波苑。
晚宴安排得极为丰盛,灵肴玉馔,琼浆仙酿,极尽世家奢华。作陪的除了思无涯和几位思家地位较高的长老,便只有思迁。思远山老爷子并未出席。
思无涯身为家主,面容儒雅,气度沉稳,言谈举止滴水不漏,对逸星辰几人表示了感谢,对途中遭遇表示关切,礼仪周到,无可指摘。但那种无形的距离感和审视感,始终弥漫在宴席之间。
思南也出席了,坐在思无涯下首,脸色却不太好,眼神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委屈和疲惫,席间话很少,只是偶尔目光会与逸星辰有瞬间接触,又迅速移开。她显然已经知道下午会客厅发生的事情,也可能知晓了更多家族内部的决定。
宴席上的气氛看似热络,实则透着一种公式化的冷淡。思无涯并未深入询问什么,多是些场面上的客套话。钱胖子努力活跃气氛,效果寥寥。无名老者只是默默饮酒吃菜,仿佛置身事外。
宴席结束后,思无涯放下酒杯,微笑着对逸星辰道:“逸小友,不知可否赏光,陪老夫去书房喝杯清茶,醒醒酒?老夫对你这一路的见闻,颇有些兴趣。”
逸星辰心知正题来了,点头应下。
思家的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典籍馆,藏书极丰,弥漫着古卷和灵木的沉香。屏风、玉雕、古剑陈列其间,低调而厚重。
思无涯屏退左右,亲自沏了两杯灵茶,将其中一杯推到逸星辰面前,神态比晚宴时更随意了些,但目光中的审视意味却更浓了。
“逸小友,”他缓缓开口,“南儿这次回来,说了不少你的事情。被判定灵根Null,却另辟蹊径,掌握独特术法;在派森门周旋得当,全身而退;途中更是救下这位……无名老先生。年纪轻轻,经历倒是颇为传奇。”
他说话间,看似随意,却将逸星辰的底细——至少是思南所知的部分,轻描淡写地点了出来,表明思家早已探查清楚。
逸星辰捧着茶杯,热度透过杯壁传来:“家主过誉了,多是运气,侥幸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思无涯笑了笑,话锋一转,“听南儿说,你们为了应对派森门,对外假称是……情侣关系?”
逸星辰心中了然,知道这才是今晚谈话的核心,坦然点头:“当时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只为脱身,绝无亵渎思南小姐清誉之意。此事已向思南小姐解释并致歉,还望家主明鉴。”
思无涯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哦?仅是权宜之计?我思家虽算得上世家,但对门第之见倒也并非那般食古不化。若小友确有几分真心,此事也并非完全没有转圜之地。”他这话半真半假,更像是一种试探,想看看逸星辰是否会顺杆爬,或者流露出任何攀附之心。
逸星辰放下茶杯,神色郑重,起身对着思无涯深深一揖:“回家主,晚辈与思南小姐相识于危难,共历艰险,深感思南小姐侠义心肠,智慧过人,晚辈唯有敬佩与感激。所谓情侣之言,纯属无奈下的应对之策,绝非事实,晚辈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此事已了,晚辈绝不会再对外提及半分,以免误了思南小姐清誉。晚辈此行,只为感谢思家相助脱困之恩,并无他意。”
他这番话清晰明了,态度诚恳,将自己与思南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也表明了对思家并无企图。
书房一侧的巨大山水屏风后,一道纤细的身影微微颤抖了一下,紧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失落,最终化为一抹淡淡的苦涩,悄然退后,消失在阴影里。
思无涯静静地看着逸星辰,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片刻后,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抬手虚扶:“小友不必如此大礼,快请坐。老夫明白了,是南儿那丫头莽撞,倒是让小友受委屈了。此事既已说开,便就此作罢。”
他语气缓和许多,又闲聊了几句,问了些关于逸星辰家乡和日后打算的问题,显得温和而关切。但逸星辰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隔阂并未消失,只是因为他“识趣”而变得不再具有攻击性。
有闲聊了几句后,逸星辰起身告辞。思无涯亲自将他送到书房门口,态度客气而周到。
待逸星辰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思无涯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内侧屏风方向淡淡开口:“出来吧。”
思南从屏风后缓缓走出,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低着头。
“都听到了?”思无涯声音平静,“我本就不赞同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如今他自己也亲口承认,一切只是权宜之计,对你并无男女之情。你该死心了吧?”
思南沉默着,没有回答。
思无涯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南儿,你是思家嫡女,肩上有你的责任。此事到此为止。逸星辰此人,身上变数太多,并非良配,亦非池中之物,思家不会与他有更深牵扯。我会安排他们在此安心住上一段时日,确保他们安全无虞,也算换了这份‘相助之恩’。但你们,不必再见面了。”
“……是,父亲。”思南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思无涯独自站在书房中,目光深沉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不知在思索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