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中】:十方
第7章【中】:十方 (第1/2页)皇城的白昼属于金碧辉煌的殿宇楼阁和车水马龙的宽阔御道。而当夜色吞没最后一丝天光,皇城不愿示人的另一面才会出现。
巷道狭窄得仅容两人侧身而过,两侧高墙斑驳,渗着不知年岁的湿气,凝结成冰冷的水珠滴落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烦的声响。空气中混杂着垃圾腐坏、污水横流以及廉价脂粉的刺鼻气味。零星昏暗的灯笼挂在少数几家后门上,光线吝啬而暧昧,更多的角落则沉没在彻底的黑暗里,仅凭某些窗户透出的微弱烛光勉强勾勒出阴影的轮廓。
这些阴影处,是藏匿、逃亡、交易的天然温床。许多不见光的勾当在此悄然进行,低语声、短促的交接声、金属的轻微碰撞声淹没在更远处主街传来的模糊喧嚣中。
然而,今夜某些阴影的流动,似乎带着不同的目的。
一道黑影,比夜色更浓,紧贴着湿冷的墙壁无声移动,如同水银泻地,没有一丝多余的气息外露。它的动作迅捷而精准,避开所有光线可能照及的路径,目光锐利地扫过巷口。不远处,另一个同样装扮的身影打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随即融入另一片黑暗。这是游弋于皇城黑暗血脉中的另一股力量,与魔影的呆板僵硬不同,他们灵动而警惕,如同蛰伏的猎手。
他们的目标并非寻常的罪恶,而是更深邃的阴影本身。
穿过数条这样危机四伏的小巷,在一家早已打烊、招牌歪斜的“老孙头茶铺”后身,黑影有节奏地叩击了数下看似普通的砖墙。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黑影闪入后立刻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墙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走下台阶,空气变得干燥,一股淡淡的茶香与旧书卷、草药的味道混合,取代了巷中的污浊之气。这里便是“侠组织”的一处秘密据点,伪装得天衣无缝。
据点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结构复杂,如同迷宫,多处设有简单的预警符箓和触发式的小型防护禁制,虽不似皇宫禁制那般强大,却足够在敌人闯入时争取到宝贵的反应时间。
环境朴素但实用。粗糙的石壁被打磨过,挂着几盏提供稳定光线的萤石灯。核心是一处稍加开拓的议事厅,中间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木桌,桌面刻划着简单的皇城街区图,旁边散落着一些做了标记的纸条。四周零散放着几张旧蒲团。
角落里有几处用布帘简单隔出的休息处,只有硬板床和薄被,供成员短暂恢复精力。另一边则是一个小型库存,敞开的口袋里可见常见的疗伤丹药瓷瓶,一叠叠绘制好的攻击、防御符箓整齐码放,以及最重要的——几排书架和箱子,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情报卷宗和玉简,记录着皇城各处的异常、官员的动向、以及他们对那日益僵化腐败的“系统”的观察与猜测。
此刻,几名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成员正低声交换着信息。
“……西区粮仓的守卫换班规律又变了,像是收到了统一的指令,毫无征兆。”
“码头那边的灵力流向依旧紊乱,抽吸力比上月更强了,几个老渔夫都说水底有怪光。”
“南巷那起‘失心疯’事件查清了,确实是魔影的手法,人被吸干了灵慧,成了空壳,痕迹被清理得很干净。”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听着汇报,面色凝重,最终叹了口气,手指敲了敲桌面上一份刚刚传来的密报,那上面有一个特殊的、代表最高优先级的印记。
“情况比想的更糟。‘掌柜的’(他们对首领十方的隐称)刚传来消息,让我们近期所有行动加倍小心,非必要不直接冲突。首要目标是查明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尤其是宫里那一位……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尽可能保护那些被‘余波’殃及的无辜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醒什么。
“掌柜的说,这天,怕是真要变了。我们要做的,是尽量在倾覆之下,挽救更多的人。”
众人沉默点头,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的凝重。他们如同潜入深海的暗礁,默默对抗着那席卷而来的、冰冷而庞大的暗流。而他们口中那位远在别处、却时刻指引着方向的“左相之子”十方,便是这暗礁的基石。
皇城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显现,巍峨的城墙如同巨兽的脊背,匍匐在苍茫大地之上。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沉重压抑的气息,仿佛空气都比别处粘稠几分。
“都机灵点。”逸星辰低声对同伴们说道,目光扫过城门口那队甲胄鲜明、眼神却异常空洞的守城卫兵。那些士兵检查过往行商车马的动作标准得过分,如同提线木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他们换上了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逸星辰压低了斗笠,思南用头巾包住了大半容颜,钱胖子努力收拢起他圆润的肚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伙夫。龙涎本就习惯性地缩在宽大的旧袍子里,低着头,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凌虚子气息内敛,混在人流中如同一个寻常老叟。唯有墩布头不太好处理,只得让它尽量蜷缩在一个半旧的背篓里,由钱胖子背着,上面盖了些杂物。
一行人混在等待入城的人流中,缓慢向前移动。周围的人们大多沉默着,脸上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和谨慎,少有大声喧哗者。就连拉车的牲口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股压抑,蹄声都显得沉闷。
城门口盘查的速度不紧不慢,卫兵们重复着千篇一律的问话和检查动作,眼神很少与人对视,仿佛只是在执行一套设定好的、不容出错的程序。
“从哪里来?进城做什么?”轮到他们时,卫兵的声音平稳无波,毫无情绪起伏。
“回军爷,从南边来的散修,听说皇城里机会多,想来碰碰运气,找点营生。”钱胖子堆起惯有的、略带讨好意味的笑容,熟练地应答,同时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小袋灵铢——这是皇城周围硬通的低阶能量货币。
卫兵接过,掂量了一下,程序化地检查了他们的行李,目光在推车的竹筐上停顿了一瞬,但并未深究。他的视线扫过几人,似乎在核对某种无形的名单,最终挥了挥手。
“进去吧。皇城有皇城的规矩,安分些。”
“是是是,一定安分,多谢军爷。”钱胖子连连点头。
一行人暗暗松了口气,随着人流通过了那巨大的城门洞。阴影掠过周身,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冰冷的能量膜。
进入城内,那股压抑的氛围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具体。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店铺林立,却莫名缺少一份生机勃勃的喧嚣。行人大多步履匆匆,目光低垂。偶尔有穿着与城外守卫同样制服的巡逻队经过,步伐整齐划一,所带来的是一种秩序下的窒息感,而非安全。
逸星辰的右眼微微刺痛,在他独特的视野里,能看到空气中弥漫着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紊乱数据流,如同系统底层产生了不易察觉的干扰噪波。而一些关键建筑和路口,则笼罩着更强的、带有监控意味的能量场。
“这地方…让人透不过气。”思南低声说,眉头微蹙。
“啧,不愧是天子脚下,规矩就是大。”钱胖子嘀咕着,墩布头在竹筐里面不安地动了一下。凌虚子面色凝重,缓缓道:“龙气衰败,邪祟暗涌。这皇城,已成是非漩涡之眼。”龙涎则更加沉默地将自己缩紧,仿佛想融入墙壁的阴影里。
他们成功混入了皇城,但也清晰地意识到,此地绝非善地,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皇城内部,坊市交错,人烟稠密。表面的繁华之下,那股无形的压抑感如影随形。逸星辰一行人并未急于寻找落脚点,而是如同水滴汇入河流,分散开来,融入这庞大的都市肌理之中,各自用自己的方式收集信息。
钱胖子很快便找到了他的舞台。他溜达进一家客流混杂、声音鼎沸的大茶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一壶粗茶,一碟花生,耳朵却竖得比谁都高。他先是和邻座几个看起来像是行脚商人的家伙抱怨了几句路途艰难,税卡繁多,自然而然地引出了对皇城现状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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