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中】:十方
第7章【中】:十方 (第2/2页)“唉,这天子脚下,规矩就是多,走道都得瞅着点,生怕冲撞了哪位贵人或者……咳,那些穿黑衣服的大爷。”钱胖子压低声音,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一个商人果然接话,心有戚戚焉地点头:“谁说不是呢!如今这光景,生意难做啊。‘影卫’们巡查得紧,稍有不顺眼,盘问起来没完没了。”
“影卫?”钱胖子恰到好处地露出好奇又畏惧的神情。
“嗨,就是右相爷手底下那帮……”商人做了个讳莫如深的手势,“办事儿狠着呢。不过啊,听说也有人不买账。”
“哦?还有这等好汉?”钱胖子凑近了些。
商人左右瞅了瞅,声音压得更低:“可不是么!听说有个叫‘侠组织’的,专跟那帮穿黑衣服的过不去,劫富济贫,神出鬼没的。来头也不小,据说是哪位大人家里的公子哥儿,看不惯眼下这乌烟瘴气。”
钱胖子又旁敲侧击了几句,但商人也知道得有限,具体名讳却说不真切。但这已与石砚长老提供的方向吻合。
与此同时,逸星辰则带着墩布头,看似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闲逛。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琳琅满目的商品或熙攘的人群上,而是更多地投向那些不易察觉的角落。
他的右眼微微发热,视野之中,世界呈现出另一番景象。寻常修士感知中的灵气流转,在他眼中化为清晰或模糊的数据流。他能看到主街上空笼罩着数道强大而稳定的监控能量场,如同系统后台持续运行的扫描进程,冰冷地掠过每一个行人。而那些身着特定服饰的“影卫”(魔影成员)周身,则缠绕着更加奇特的数据特征——呆板、统一,缺乏个体思维的活跃波动,更像是被远程操控的终端。
偶尔,他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与这僵化氛围格格不入的加密数据包在暗巷中快速传递,其结构精巧,带着一种试图隐匿自身、对抗主流监控的意味。这让他心下稍安,至少反抗的“进程”确实存在并在活动。
在一处布告栏前,他停下脚步。栏上贴着官府的告示和海捕文书,但在他的异瞳中,其中一张海捕文书旁边,被人用极其细微、近乎能量残留的方式,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独特的标记——那是一个简单的剑形符号,旁边还有一个难以辨认的、似乎是“十”字的刻痕。这绝非官府所为,更像是一种隐秘的联络信号。
傍晚时分,众人在约定的一家偏僻脚店后院悄悄汇合。
“打听到了,”钱胖子率先开口,抹了把汗,“确实有个‘侠组织’跟右相那帮狗腿子不对付。跟你师傅了解的一样”
逸星辰点了点头,补充道:“城里监控很严,魔影的人数据特征很明显,像是被统一操控的。但我确实也捕捉到了一些微弱的、有组织的反抗信号存在。还有一个可能的联络标记。”他简单描述了那个剑形符号。
思南沉吟道:“如此看来,石砚长老的情报无误。这位十方公子,是我们目前唯一明确的、可能对抗右相的力量。”
凌虚子抚须道:“既然确定了目标,下一步便是设法接触。只是左相府门第森严,我等无名无份,恐难直接得见。”
“无论如何,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向。”逸星辰做出决定,“我们先找地方安顿下来,明日便去左相府递帖求见。总得试一试。”
目标就此明确——寻找并接触左相之子十方,以及他背后的侠组织。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这皇城之中,寻找与被寻找,往往同时发生。
左相府邸坐落在皇城东侧,与右相府的张扬奢华不同,此处显得更为沉静肃穆。高墙深院,门楼巍峨,两尊历经风雨的石狮沉默地矗立,透着百年勋贵的底蕴与威严。府门外守卫的家丁虽不如宫廷禁卫那般眼神空洞,却也神色警惕,举止有度,显是训练有素。
逸星辰一行人来到街角,远远观察了片刻。
“这门怕不是那么好进的。”钱胖子咂咂嘴,有些发怵。
“总需一试。”逸星辰整理了一下略显寒酸的衣袍,深吸一口气,便向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走去。
一名守门家丁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几人,见他们衣着普通,气度虽不凡却面生得很,便客气而疏离地拦住了去路:“诸位留步,此乃左相府邸,不知有何贵干?”
逸星辰拱手道:“这位兄台,在下逸星辰,有要事求见贵府十方公子,烦请通传一声。”
那家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依旧保持着礼节:“请问阁下可有名帖?或是与我家公子有约?”
“这……并无预约,名帖……”逸星辰顿了顿,他确实没有准备这些世俗礼节的物件。
家丁见状,脸上那点客套迅速褪去,语气变得冷淡:“既无引荐,亦无名帖,公子岂是随意可见的?还位请回吧。”说完,便做出送客的手势,不再多看他们一眼。第一次尝试,连门都未能靠近,便被干脆地拒之门外。
碰了一鼻子灰。
“啧,我就说吧!”钱胖子嘀咕道。
思南沉吟片刻,开口道:“寻常方式看来行不通。或许……可以借用一下我家族的名头。云梦泽思家,在京城多少还有些薄面,至少能让这门房愿意把话递进去。”
逸星辰想了想,目前似乎也只有这个方法能敲开这扇门了。“也好,有劳思南姑娘了。”
思南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份材质精美、印有思家独特云纹标记的正式名帖。她再次走向府门,气质也随之变得清冷矜持。
那家丁见又有人来,刚要皱眉,目光落到思南手中的名帖上,神色顿时一凛,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这位小姐是……?”
“云梦泽思家,思南。”思南声音平静,将名帖递过,“游历途经皇城,受家中长辈之命,特来拜会左相大人与十方公子,还请通传。”
家丁双手接过名帖,仔细查验了上面的徽记,确认无误,语气变得十分客气:“原来是思小姐驾临,失敬。请您稍候,小人这便进去通传。”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足以让几人感受到高门府邸的规矩森严。不久,出来的却并非刚才那家丁,而是一位衣着更为体面、像是府内管事模样的老仆。
老仆对着思南恭敬行礼:“思小姐,您的名帖老夫已呈报上去。实在不巧,我家公子日前外出办事,至今未归,归期亦未能定。相爷今日也在宫中议事,不便见客。府上夫人知晓您来了,说若小姐不弃,可先至府中别院歇息,待公子回府再行安排。”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思家面子,又婉拒了即刻见面的要求。
思南思索了一下,便对老仆道:“多谢夫人美意。既然十方公子不在,我们便不多打扰了。暂居之处已然安顿,待公子回府,再来拜访。告辞。”
老仆也不强留,躬身道:“如此,怠慢小姐了。待公子回府,定当禀明。小姐慢走。”
再次无功而返。虽然名帖是送进去了,但得到的依旧是“十方不在”的消息。
“是真不在,还是……”钱胖子摸着下巴,疑窦丛生。
“未必是真不在,也可能是不想见,或是处境确实不便相见。”逸星辰低声道,目光扫过左相府周围看似平静的街道,“我们先回客栈,再从长计议。”
几人带着些许失望和更深的疑虑,转身离开。
他们并未注意到,在左相府斜对面的一家书画铺子廊檐下,一个看似在挑选折扇的灰衣人,在他们与门房交涉、尤其是思南亮出名帖时,目光曾数次不经意地扫过他们。待他们离去后,那灰衣人放下手中之物,状若无事地踱入旁边的小巷,身影迅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