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矶下诡窟
第二十一章矶下诡窟 (第1/2页)白鹭洲的夜,被血腥和混乱撕破,复又归于死寂。风穿过破损的船舷和翻倒的货物,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混杂着受伤者的呻吟与压抑的哭泣。河面上漂浮着木板、杂物,还有几具黑衣水匪的尸体,在晦暗的月光下随波起伏,如同蛰伏的阴影。
李头儿颓然坐在甲板上,肩头草草包扎的伤口渗着血,脸上再无之前的凶悍,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丢失了“七叶紫须参”,等于断送了他在庆余堂乃至整个江宁码头的前程,甚至性命都可能不保。几个受伤较轻的护卫和水手聚在一旁,眼神惊恐不安,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张朔检查了“庆丰号”的损伤,船底和侧舷多处漏水,虽未到立刻沉没的地步,但显然无法继续航行了。另外两艘护航快船也受损不轻,勉强能维持不沉。
“船保不住了,必须立刻弃船,登陆。”张朔对李头儿道,语气不容置疑,“水匪虽退,但难保不会去而复返,或者引来其他麻烦。白鹭洲地势低洼,无险可守,留在这里是等死。”
李头儿木然地点点头,已经失去了主见。
“燕子矶距此不到十里水路,但夜间行舟目标太大。”林傲霜接口,她已用布条重新包扎了手臂上一处被水匪刀锋划开的浅浅伤口,眼神冷静依旧,“李头儿,你带着伤员和愿意跟你走的人,乘快船往上游回撤,找个偏僻处靠岸,再设法联系庆余堂或报官。”
“那……那你们呢?”李头儿茫然抬头。
“我们去燕子矶。”林傲霜的目光投向黑暗中那道沉默的、如巨兽蹲伏的山影,“孙账房和水匪都来自那个方向,灵参很可能被带往那里。更重要的是,那里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东西?”李头儿不解,但此刻也顾不上深究,只是涩声道:“章小哥……不,这位……女侠?今日救命之恩,李某……无以为报。只是燕子矶那地方邪性,你们……多加小心。”他挣扎着站起身,对仅存的几名还能行动的伙计吼道:“都听见了?还能动的,跟老子收拾东西,上快船!伤员互相扶着点!动作快!”
残存的庆余堂众人开始默默收拾能带走的细软、食物和药品,气氛沉重而惶恐。
林傲霜三人则带上少量干粮、水囊和必要的药物,以及从孙账房那里得到的破碎罗盘。张朔仔细检查了罗盘残骸,低声道:“确实是感应星髓能量的器具,制作精巧,非普通势力能为。孙账房背后的主子,对星髓的了解恐怕不浅。”
他们将那具被林傲霜瘫痪的“铁头鼍”残骸也仔细查看了一番。金属外壳坚硬异常,内部结构复杂,核心驱动处有几块黯淡的晶石,与罗盘中的相似,但能量已耗尽。张朔取下几块相对完整的晶石和核心部件,小心包好:“或许有用。”
寅时初刻,天色依旧漆黑。两条勉强能用的快船载着李头儿等人,悄无声息地划向上游,消失在迷蒙的河雾中。
林傲霜三人则留了下来,藏身于白鹭洲边缘一片茂密的芦苇荡里,目送快船远去。
“他们回上游,我们顺流去燕子矶,正好迷惑可能的追踪者。”张朔低声道,“只是,我们需徒步沿河岸前往。十里路不远,但夜间行走,且燕子矶附近地形复杂,需格外小心。”
“走。”林傲霜只吐出一个字。胸口烙痕的微弱悸动,如同黑暗中一盏微弱的指路灯,隐隐指向燕子矶方向。那里,有星髓的波动,有孙账房(假)逃离的踪迹,还有水匪出没的巢穴。谜团的线头,似乎都指向那个地方。
三人借着芦苇和夜色的掩护,离开白鹭洲,沿着秦淮河东岸,向燕子矶方向潜行。陈拓在前探路,张朔居中策应,林傲霜断后,同时将灵觉尽可能放开,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夜色深沉,河风带着水汽和芦苇的腥气。远处偶尔传来夜枭的啼叫和水鸟扑棱的声音,更添寂静。沿河的小路泥泞崎岖,时而被灌木阻断,需得小心绕行。林傲霜默默运转着星脉,那股暖流在体内缓缓循环,不仅驱散了夜寒,也让她的五感保持在一个相对敏锐的状态。她能清晰听到数十丈外田鼠钻洞的悉索声,能分辨出风中传来的、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自然界的金属摩擦声——那是从燕子矶方向传来的。
大约走了三四里,前方地势开始抬升,出现连绵的丘陵阴影。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与星髓同源的微弱波动也变得更加明显,还混杂着河水的湿气、草木的腐味,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陈拓忽然蹲下身,示意后方停止。他拨开一丛茂密的蒿草,压低声音:“有血迹,还有打斗痕迹,很新。”
林傲霜和张朔上前查看。草丛中,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洒在草叶上,旁边的泥土有凌乱的脚印和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向燕子矶山体的方向。血迹的味道与之前船上水匪的略有不同,更腥,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和腐败水草的气息。
“不是人血。”张朔用手指沾了一点,凑近鼻端嗅了嗅,又仔细辨认脚印,“爪印……很大,不是常见的野兽。还有拖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走了。”
林傲霜俯身,凝神感知。血迹和脚印残留的“场”非常微弱且混乱,但确实透着一股子凶戾和……非人的冰冷感。
“小心前进。”她示意陈拓继续探路,自己则更加警惕地感知着周围。星脉暖流加速运转,灵觉如水银泻地般铺开。除了远处的虫鸣和水声,她开始捕捉到一些更细微的声响——山石滚落、枝叶折断,还有……某种沉重的、湿漉漉的摩擦声,从燕子矶山体方向的密林中传来。
越靠近燕子矶,那种非自然的、冰冷的“场”就越发清晰。胸口烙痕的悸动也越发明显,不再是单纯的指引,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说,排斥。仿佛那里存在着某种与它同源,却又性质迥异的能量源。
又行了一里多地,绕过一片乱石滩,燕子矶的轮廓终于完全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孤峰般的巨大岩石,兀立于河水拐弯处,三面环水,一面与陆地相连。岩体呈暗红色,在微弱的月光下仿佛凝固的血液,陡峭如刀削,最高处形如飞燕昂首,故得名燕子矶。矶下河水在此处回旋激荡,形成一个巨大的深潭,水色幽暗,即使在月光下也看不透底,只听得见水流撞击岩石的轰隆声。
而在矶头下方,临水的岩壁上,赫然可见一个黑黢黢的、高约丈许的洞口!洞口边缘有明显的凿刻痕迹,但被厚厚的苔藓和藤蔓遮掩大半,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洞口下方水波荡漾,隐约可见几级被河水半淹没的石阶延伸入水。
血腥味和那种非人的冰冷感,正是从那洞口中隐隐飘散出来。而胸口烙痕的悸动,也达到了顶峰,仿佛洞中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呼唤,或者说,排斥着它。
“就是那里。”张朔盯着洞口,脸色凝重,“‘沉船坑’……原来不是一个坑,而是一个水洞入口。看这凿痕和形制,至少有数百年历史,与天工阁早期的手笔很像。那些‘铁头鼍’,还有袭击船队的机关兽,恐怕都是从这洞里出来的。”
“孙账房和水匪,可能也逃进了这里。”陈拓握紧了刀柄。
林傲霜没有说话,只是仔细打量着洞口周围。洞口上方的岩壁上,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刻痕,被苔藓覆盖,看不真切。她示意陈拓警戒,自己则借着岩石阴影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洞口下方,仰头细看。
那些刻痕并非文字,而是一些扭曲的、如同水波纹与星辰交织的图案,与鬼头沟古遗迹的金属残骸、钥匙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抽象。在图案中心,有一个几乎被苔藓完全覆盖的、碗口大小的凹陷。
林傲霜心中一动,取出怀中的三眼钥匙。钥匙此刻微微发热,三眼图案流转着极淡的银光,与岩壁上的刻痕,以及那凹陷的形状,隐隐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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