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礁主寿宴
第二十四章礁主寿宴 (第2/2页)林傲霜接过瓷瓶,入手冰凉。“见机行事。”
寿宴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日头西斜,宾客大多酒酣耳热,贺天雄才在一众心腹和那两个神秘人物的簇拥下,略显疲态地宣布宴罢,并请几位“贵客”到后堂“品茶醒酒”。
张朔接到传唤,立刻起身。林傲霜和陈拓作为“家眷”,被允许跟随至后堂院落外等候,不得入内。
后堂是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假山池塘,回廊曲折。聚义厅的喧嚣被隔绝在外。贺天雄在一间宽敞明亮、陈设奢华的花厅内落座,屏退了大部分随从,只留下四名贴身护卫,以及那名干瘦道士和斗笠客。
张朔被引入花厅,林傲霜和陈拓则被拦在厅外廊下,有两名礁兵看守。
厅内,贺天雄斜倚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左腿搭在一个矮凳上,面色微红,带着酒意,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年约五旬,身材魁梧,面皮黝黑,左颊有一道狰狞刀疤,正是当年争码头留下的纪念。此刻,他正打量着垂手而立的张朔。
“章先生,你那药丸子,果然有点门道。”贺天雄开口,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沙哑,“老子这腿,疼了十几年,多少名医看过,也就你的药,吃了立马见好。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礁主言重了。”张朔躬身,不卑不亢,“草民行医济世,能为礁主解忧,已是荣幸。那‘镇痛通络丸’虽能暂缓疼痛,却无法根治。草民观礁主气色,旧伤沉疴已入筋骨,非猛药不能去根。故而特备‘紫须通络丹’三枚,配合金针渡穴之术,或可彻底拔除病根,令礁主健步如飞。”
说着,他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盒,打开,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紫气氤氲的丹丸,异香扑鼻。正是以“七叶紫须参”为主药炼制的灵丹。
贺天雄眼睛一亮,抽了抽鼻子:“好药!光是闻这味儿,老子就觉得筋骨松快了些!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审视,“章先生如此奇药,为何先前籍籍无名?又为何偏偏在老子寿宴时献上?”
来了。张朔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关键考验。他早有准备,面色不变,从容答道:“回礁主,此丹乃草民祖传秘方所制,需一味主药‘七叶紫须参’,此参罕见,草民也是机缘巧合,近日方才觅得一株,制成此丹。闻听礁主寿辰,又素知礁主豪迈仁义,故特来献药,一来祝寿,二来也盼借此良药,结交礁主这般英雄人物,日后在江淮地界,也好有个照应。”
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低。贺天雄脸色稍霁,但目光依旧在张朔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真假。旁边那干瘦道士忽然插嘴,声音尖细:“哦?七叶紫须参?此物生于极阴或极阳交汇之地,汲取天地精华,确属难得。不知章先生从何处得来?可否让贫道一观丹丸?”
道士说着,便要上前。
张朔心中暗叫不好,这道士恐怕精于药石,若被他仔细查看,未必看不出“紫须通络丹”中蕴含的星髓异力。
就在此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楼主到——!”一声悠长的通传响起。
紧接着,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传来:“贺礁主,柳某来迟,还望恕罪啊!”
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长衫、面如冠玉、手持折扇的中年男子,在数名精悍随从的簇拥下,含笑步入花厅。来人正是金风细雨楼楼主,“笑面狐”柳三变!他虽面带笑容,眼神却如寒星,扫过厅内众人,在张朔身上略一停留,最后落在贺天雄身上。
贺天雄眉头微皱,显然对柳三变的不请自来有些不快,但碍于场面,还是起身拱手:“柳楼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何谈来迟?快请上坐!”
柳三变也不客气,在贺天雄下首坐了,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那干瘦道士和斗笠客,最后又落在张朔身上:“贺礁主这里好生热闹,这位是?”
“哦,这位是章郎中,献上灵丹,为老夫诊治旧疾。”贺天雄介绍道,语气平淡。
“郎中?”柳三变折扇轻摇,笑容更深,“巧了,柳某近日也觉身体有些不适,正想寻个高明大夫瞧瞧。不知章郎中可否也为柳某一并诊治?诊金嘛,好说。”
他这话看似随意,实则将注意力引到了张朔身上,同时也打断了干瘦道士对丹丸的检查。
张朔心中念头飞转,拱手道:“柳楼主有命,草民自当尽力。只是礁主之疾乃陈年旧伤,需专心调理,草民恐分身乏术……”
“无妨。”柳三变摆摆手,目光却转向贺天雄,“贺礁主,柳某此番前来,一是贺寿,二来,还是为了那件‘东西’。楼主我近日偶得一件奇物,或许对打开那箱子有所帮助,不知礁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话题直接被引到了黑铁箱子上!厅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贺天雄眼神闪烁,哈哈一笑:“柳楼主太客气了,那箱子小事,何必急于一时?今日寿宴,当以尽兴为主。章先生,你的丹药,老夫收下了。至于诊治,改日再约详细。来人,送章先生出去,重重有赏!”
他显然不想在柳三变和张朔面前多谈箱子之事,更不想让柳三变与这来历不明的郎中过多接触。
两名护卫上前,做出送客的姿态。张朔知道此时不宜久留,顺势躬身:“多谢礁主。草民告退,改日再来为礁主诊治。”说罢,收起药箱,退出了花厅。
林傲霜和陈拓在廊下见张朔出来,见他神色如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知计划第一步基本达成,虽未直接探得箱子下落,但至少留下了下次接触的由头,且确认了柳三变与贺天雄的紧张关系,以及那两名神秘人物的存在。
三人被礁兵“礼送”出水寨。走出寨门老远,确定无人跟踪后,张朔才低声道:“那道士和斗笠客,绝非善类。道士身上有极淡的硝石和硫磺味道,应是精于火药机关;斗笠客呼吸绵长,步伐沉凝,内功修为恐不在我之下。柳三变突然到来,恐怕不仅仅是施压要箱子,更像是在搅局,或者……试探。”
“箱子是关键。”林傲霜道,“贺天雄将箱子藏得严实,柳三变虎视眈眈,又有第三方神秘势力介入。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以及,如何拿到它。”
“贺天雄答应改日详谈,是个机会。”张朔沉吟,“但经此一事,他必会更加警惕。下次见面,恐怕不易脱身。而且,柳三变和那两人,恐怕也会盯着我们。”
“那就让他们盯。”林傲霜目光冰冷,“水越浑,我们越有机会。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柳三变口中的‘奇物’是什么,以及那两名神秘人的底细。还有,”她看向秣陵关方向,“焦婆婆那边,或许能有更多消息。”
夜色渐浓,水寨的喧嚣被抛在身后。三人身影融入秣陵关阑珊的灯火之中。
而水寨深处,聚义厅偏厅密室之内,贺天雄屏退左右,只留下那干瘦道士和斗笠客。桌上,赫然摆放着那个从燕子矶捞出、通体黝黑、布满奇异纹路的金属箱子。箱子不大,却沉重异常,锁具处是一个复杂的、如同九宫八卦般的机括。
“柳三变那狐狸,怕是嗅到什么味儿了。”贺天雄摸着下巴,眼神阴沉,“他说的‘奇物’,恐怕不是虚言。玄真道长,你看此箱,究竟是何来历?如何开启?”
那被称作玄真道长的干瘦道士上前,仔细端详箱子纹路,又用手细细抚摸,眼中精光闪烁:“礁主,此箱纹路,暗合上古星象阵法,锁具更是失传已久的‘九宫璇玑锁’。非钥匙或特殊手法不能开启。强行破拆,恐损毁内藏之物。柳三变所言‘奇物’,或是指‘钥匙’,或是指‘手法’。”
“钥匙?”贺天雄皱眉,“从何而来?”
玄真道长与斗笠客对视一眼,缓缓道:“据贫道所知,能开此锁者,世间罕有。或为世代相传的秘钥,或为……身负‘星脉’之人,以特殊手法,引动星辉之力,或可开启。”
“星脉?”贺天雄疑惑。
斗笠客首次开口,声音嘶哑低沉:“一种古老传承,传闻能引动星辰之力,玄妙非常。江湖中早已绝迹,但近来……似有复苏迹象。”他顿了顿,“今日那郎中,虽掩饰极好,但其气息悠长,步伐沉稳,似有内家功底,且身上有极淡的、与这箱子纹路同源的气息。或许……并非寻常郎中。”
贺天雄眼神一厉:“你的意思是……”
“盯紧他。”斗笠客言简意赅,“还有柳三变。箱子,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
密室中,烛火跳跃,映照着三人各异的面孔,和那沉默的、仿佛蕴藏着惊天秘密的黑铁箱子。
秣陵关的夜,更沉了。暗流在水寨与街市之间无声涌动,等待着某个契机,将一切卷入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