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算盘珠响
第二十九章算盘珠响 (第2/2页)他看向林傲霜:“章兄弟今日在‘老鹳嘴’的身手和决断,老夫看在眼里。若是二位愿意,不妨帮老夫这个忙。当然,酬劳方面,绝不会亏待二位。”
林傲霜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然后缓缓摇头:“三爷,若是寻常押镖护院,甚至对付些江湖人物,我兄弟二人接下无妨。但牵扯到前朝古物、妖道、官府……这水太深,我们兄弟只是混口饭吃,不想蹚这浑水,免得有命赚钱,没命花。”
拒绝,但留有余地。这是谈判的技巧,表明此事风险极高,需要更高的价码,也暗示他们并非毫无见识的亡命徒。
钱老三似乎早有所料,并不着恼,反而笑道:“章兄弟谨慎,是好事。不过,此事也未必如想象中凶险。那箱子如今下落成谜,各方也未必真会撕破脸。老夫请二位,更多是借二位的威名,震慑宵小,居中策应。至于酬劳……”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两。事成之后,另有重谢。而且,老夫可以保证,无论事成与否,都会为二位安排一条安全的南下路径,并奉上一笔盘缠,让二位远离这是非之地。”
三千两!这价码足以让任何江湖客心动。更重要的是,他主动提出了“南下路径”和“盘缠”,正中林傲霜下怀。
林傲霜露出意动之色,与陈拓低声交谈几句,才道:“三爷厚意,令人心动。只是,我兄弟二人对那箱子、妖道、官府之事一无所知,贸然介入,恐难胜任。除非……三爷能告知更多内情,比如,那箱子究竟有何特异?妖道和官府的人,到底想用它做什么?我们心里有底,才好行事。”
这是索要更多情报,也是进一步试探。
钱老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决心取代。他需要这两个高手,也需要借他们之手搅浑水,为自己和柳楼主争取主动。
“也罢,既然要合作,老夫便交个底。”钱老三声音压得更低,“那黑铁箱子,据传是前朝‘天工阁’所制,内藏奇物,或许与‘星象’、‘地脉’有关,玄妙非常。玄真妖道觊觎此物,想借其修炼邪术。而官府的人……”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恐怕是想将箱子,连同可能知晓箱子秘密的人,一并……控制起来。贺天雄如今是骑虎难下,箱子成了催命符。老夫那位朋友,与贺天雄有些交情,不忍见他因此罹祸,更不愿宝物落入邪道或官府之手,这才想设法将箱子‘取’出,妥善安置。”
他将自己(实则是柳三变)的目的,包装成了“为友解难、保护宝物”的侠义之举,将夺宝行为合理化,也将可能面对的敌人(玄真、官府)定义为“邪道”和“强权”,占据道德高地。
林傲霜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恍然和凝重之色:“原来如此。天工阁……星象地脉……难怪闹出那般动静。若是这般,此事确实凶险。不过……”她话锋一转,直视钱老三,“三爷那位朋友,既然与贺天雄有交情,何不劝他主动交出箱子,或与官府合作?何必行此险招?”
钱老三苦笑:“章兄弟有所不知,贺天雄那老鳄鱼,将面子看得比命重,让他向妖道或官府低头,比杀了他还难。而且,箱子一旦落入那两方手中,后患无穷。唯有暗中取走,造成‘失窃’假象,让各方都找不到由头发难,才是上策。”
理由倒也说得通。林傲霜不再追问细节,沉思片刻,道:“三爷,此事我兄弟可以接下。但有几个条件。”
“章兄弟请讲。”
“第一,三千两酬金,需先付一半定金,事成之后付清。无论事成与否,南下路径和盘缠必须兑现。”
“第二,我们只负责‘取’箱子的环节,以及应对可能的阻拦。箱子到手后,如何处置,与何人交接,我们一概不问,也绝不参与后续。”
“第三,我们需要那水寨最新的详细布局图,以及贺天雄、玄真、斗笠客等人的确切动向情报。行动时间、方式,由我们自行决定,三爷只提供所需支持,不得干涉。”
“第四,此事绝密,除三爷和您那位朋友,不得再有第五人知晓我兄弟参与。若消息走漏,或遭出卖,休怪我兄弟翻脸无情。”
条理清晰,条件苛刻,却也在情理之中,符合“谨慎高手”的人设。
钱老三仔细听着,心中飞速盘算。条件虽然有些难办,但并非不可接受。定金可以先给,反正这二人跑不了。不要参与后续,正好符合他甩脱干系的打算。情报支持本就是应有之义。保密更是必须。
“章兄弟思虑周全,老夫没有异议。”钱老三爽快应下,“定金明日便可送到二位住处。情报图纸,三日内备齐。至于南下路径和盘缠,老夫以金风细雨楼的信誉担保,绝无问题。”
“住处不必。”林傲霜道,“定金和情报,明晚戌时,送至西城外‘土地庙’的香炉下。我们自会去取。今后联络,也通过此处。”
“好,就依章兄弟。”钱老三点头,眼中笑意更深。这二人行事如此诡秘谨慎,反倒让他更放心——越是老江湖,越懂得保命之道,用起来也越顺手。
双方又敲定了一些细节,比如联络暗号、应急方案等。钱老三看似推心置腹,实则处处留了后手;林傲霜看似粗豪,实则每句话都暗含机锋。一场各怀鬼胎的“合作”,便在“听雨阁”的茶香与烛影中,悄然达成。
戌时三刻,林傲霜与陈拓告辞离开“一品茶楼”,很快便消失在秣陵关阑珊的夜色中。
钱老三独自坐在雅间内,慢慢品着已凉的茶,脸上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谋深算的凝重。
“章龙,章虎……沧州……”他低声自语,“查不到根底,身手却如此了得,行事更是滴水不漏……真的只是流落江湖的破落户?”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秦淮河的灯火,眼神幽深。
“不管你们是谁,来自哪里,只要能为我所用,帮我拿到箱子,在楼主面前立下大功……其他的,都不重要。”他捻着胡须,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若是事后不听话,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这秣陵关的河水,淹死个把外来客,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他转身,从多宝格暗格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印,在一张空白纸条上盖了一下,然后将其卷起,塞入一个小巧的铜管,推开窗户,对着夜空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一只灰隼如同幽灵般从檐角阴影中掠出,精准地叼住铜管,振翅高飞,很快便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夜空中——那里,是金风细雨楼总舵,也是“笑面狐”柳三变所在的方向。
秣陵关的夜,依旧繁华喧嚣,暗流却已随着这只灰隼的振翅,悄然涌向更远的江湖与庙堂。
而林傲霜与陈拓,在绕了数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然返回废弃渔寮,将今晚会面的细节,一五一十告知了张朔。
“钱老三信了七分,留了三分疑。不过无妨,只要他需要我们的‘武力’,这合作便能继续。”张朔听完,分析道,“先拿定金,获取情报,摸清水寨现状和各方动向。至于取箱子……”他看向林傲霜,“你怎么想?真去帮他偷?”
“箱子是关键,必须拿到手,至少要看清楚里面是什么。”林傲霜目光沉静,“但未必真交给钱老三。届时见机行事,若有机会,我们或可‘黑吃黑’。若情况不妙,便按计划,制造混乱,借机脱身,南下。钱老三的定金和情报,就是我们南下的第一笔资斧。”
“风险依旧很大。”陈拓忍不住道。
“江湖路,哪有不险的。”林傲霜抚摸着怀中那枚温热的钥匙,感受着它隐隐指向东南的脉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向前,拿到箱子,解开星髓之谜,找到李淳风的线索,或许……才能在这乱局中,搏出一线生机。”
张朔默默点头。从黑石谷逃亡开始,他们便已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如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却又不得不走。
“先休息吧。明日取了定金和初步情报,再做打算。”张朔吹熄了油灯。
渔寮陷入黑暗,只有河水永恒的流淌声,如同命运的脉搏,在夜色中轻轻回荡。
新的阴谋与合作已然展开,而箱子之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星髓的指引,又将把他们带向何方?一切,都将在不久的将来,揭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