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玉佩溯源
第6章 玉佩溯源 (第2/2页)时间在恐惧中被拉长。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小时,外面的嘈杂似乎略微平息了一些,风浪的势头仿佛也减弱了些许。苏晚的心脏依旧狂跳,怀里的玉梳温度似乎也降下去一点,但那种异样的温热感依然存在。
就在这时,隔着薄薄的舱壁,她听到隔壁似乎传来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浪撞击的声响——像是有人极其小心地挪动脚步,踩在湿滑铁板上的摩擦声。
她的呼吸瞬间屏住。货轮底舱的隔间简陋,墙壁并不完全隔音。这声音太近了,近得就像在门外。可陆砚刚刚出去,外面如此混乱,谁会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的隔间?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钻入她的脑海——沈明远!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张阴鸷的脸,在摇晃不定的、偶尔被闪电照亮的阴影里,浮起得意的冷笑。他果然追来了!而且选在了这样一个风雨交加、人人自顾不暇的绝佳时机!
苏晚浑身冰凉,连玉梳传来的温热都无法驱散那刺骨的寒意。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舱壁上,捕捉着外面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那脚步声停在了他们的门外。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像是金属工具插入锁孔的声音。老旧的锁舌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他要进来了!
苏晚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黑暗中,她本能地蜷缩起来,将木匣更紧地护在怀里,另一只手在身旁慌乱地摸索,只抓到一个空空如也的搪瓷水杯。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就在锁舌即将被撬开的刹那——
“呜——!”
一声凄厉得不像人声的、极度惊恐的惨叫,陡然在门外响起!那声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骇然,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紧接着,是重物“扑通”倒地的声音,以及一连串慌不择路、连滚带爬远去的脚步声和碰撞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另一头的喧嚣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苏晚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发生了什么?那声惨叫……是谁?发生了什么事,能把一个显然图谋不轨的人吓成那样?
惊魂未定中,隔间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闪了进来,带着一身水汽和外面的凉意,是陆砚。
“没事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呼吸略显急促,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是一把沾着水渍的、沉重的消防斧。
“外面……”苏晚的声音干涩。
“风浪小些了,船损不严重,水手在抢修。”陆砚言简意赅,他将斧头靠在门边,走近苏晚。借着舷窗外透入的、比刚才稍亮一些的天光,苏晚看到他额发湿透,紧贴在皮肤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刚才门口有个人,鬼鬼祟祟,想撬锁。”
“是沈明远?”苏晚急问。
陆砚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没看清脸。他穿着水手的油布雨衣,戴着雨帽,遮得很严。但我靠近时,他正好回头,看到了我手里的斧头,也看到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怀里的木匣上,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也看到了你怀里在发光的东西。”
发光?苏晚低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木匣的缝隙里,那层月华般的柔光又隐隐透了出来,虽然极其微弱,但在刚才绝对的黑暗中,想必十分醒目。
“他好像……被那光吓到了。”陆砚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古怪,“看到光,又看到我提着斧头过来,他怪叫一声,转身就跑,像是见了鬼,绊倒了也顾不上,连滚爬爬地逃了。”他回想起那人逃跑时仓皇回望的眼神,那里面不仅仅是行迹败露的惊恐,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面对不可理解之物的骇然。
苏晚也愣住了。玉梳发光,吓退了撬锁者?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志怪小说里的情节。可刚才门外那声充满恐惧的惨叫,以及此刻玉梳尚未完全褪去的微光和余温,又真切地告诉她,这一切并非幻觉。
“那……那个人呢?逃到哪里去了?”苏晚追问。
“混进水手堆里了。船上这么黑这么乱,转眼就没了影。”陆砚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依旧翻腾但势头已减的江面,雨水斜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但我看他的身形步态,还有逃跑时无意间露出的一点侧脸轮廓……”他转过身,看着苏晚,一字一句道,“很像沈明远。他应该是混上了船,扮成了水手。”
沈明远果然追来了!而且就在这艘船上!刚才门外那个被玉梳微光吓退的撬锁者,很可能就是他!
“他这次失手,又被惊走,暂时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陆砚分析道,“船快到槟城了,等靠了岸,人流混杂,我们再想办法脱身。只是……”他再次看向苏晚怀中的木匣,目光深沉,“这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不简单。沈明远对它志在必得,恐怕不仅仅是贪图其古董价值。”
苏晚抱紧了木匣,那温热的触感此刻让她心乱如麻。这究竟是一把怎样的梳子?它不仅承载着一段悲情往事,似乎还蕴含着某种难以解释的力量?而沈明远,他到底知道多少?他对玉梳的执着,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和目的?
货轮在逐渐平息的浪涛中颠簸前行,轮机声重新变得规律而沉闷。但舱室内的两人都知道,暂时的风平浪静之下,潜藏着更险恶的暗流。沈明远就像一条隐藏在浑浊江水下的毒蛇,一次突袭未果,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会在何时何地,再次露出毒牙?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诡谲的风浪,与玉梳那不合常理的发热与微光,真的只是巧合吗?
窗外,槟城港零星灯火的轮廓,已在黑暗的水天交界处隐约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