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茶馆真相
第11章 茶馆真相 (第2/2页)暗盒内部的空间非常狭小,不过拇指深浅。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书信文件,只有一片空荡,除了……盒底似乎有什么东西。
陆砚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夹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片近乎腐朽的、深褐色的织物碎片,像是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而在那织物碎片之上,或者说,是紧紧贴着暗盒底部、被这片织物无意或有意覆盖住的,是几个用朱砂写就的小字。
朱砂鲜艳,历经不知多少年,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在手电昏黄光束的照射下,竟依然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血一般的殷红!
三个字,笔画粗粝,写得很快,带着一种仓促的、孤注一掷的意味:
红溪河
红溪河?
苏晚在脑海中飞快搜索。她对这个地名毫无印象。不是青檀巷附近的河流,也不是祖母或父亲提过的、与家族有关的地点。
陆砚盯着那三个朱砂字,眉头锁紧,显然也在思索。片刻,他低声道:“我记得……堂伯的笔记里,好像提到过一次‘红溪’,但没有‘河’字,只说‘红溪之畔,初见惊鸿’,我一直以为那是指镇外那条开满红蓼花的小溪,当地人都叫它‘蓼花溪’。”
“红溪河……”苏晚重复着这个名字,直觉告诉她,这绝非一个简单的风景记载。用如此隐秘的方式,藏在这样一个充满象征意义的木雕暗格中,用不易褪色的朱砂书写……这更像是一个地点标记,一个指向,一个秘密的坐标。
“这里不能久留。”陆砚当机立断,用镊子将那片朽坏的织物碎片也取出,连同写着字的木块残片,一起用干净的手帕小心包好,放入贴身的衣袋。然后,他将那暗盒的盖子重新小心盖回,恢复原状,又将残木和其他杂物尽量按原样挪回墙角遮挡。
做完这一切,两人迅速从进来的缺口退出。陆砚手法熟练地将卸下的木板重新装回、卡紧,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原样,但在一片黑暗中,不凑近细看,很难发现被动过的痕迹。
他们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回苏宅。直到关上大门,插好门闩,回到二楼相对安全的房间,苏晚才觉得一直紧绷的脊背略微松弛下来,但心脏依然跳得飞快。
“红溪河……”她点亮油灯,看着陆砚将手帕包裹的东西放在桌上展开,“这地方一定很重要。陆珩师傅留下这个,是想给谁看?给林婉?还是……给可能到来的、像我们一样的后来者?”
“笔记里只有一句含糊的‘初见惊鸿’,地点指向不明。但这朱砂字,藏得如此之深……”陆砚用手指虚点着那三个字,眼神锐利,“这更像是一个藏匿点,或者……一个约定之地。也许,那里有他留下的别的东西。也许是给林婉的,也许……是给他自己的。”
“给自己的?”苏晚不解。
“一个匠人,在走投无路、预感大难临头时,可能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到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陆砚的声音低沉下去,“如果‘通匪’的罪名是真的,或者,哪怕是被构陷的,他都可能面临牢狱甚至杀身之祸。他会不会把某些能证明自己清白、或者与林婉相关的东西,藏在了‘红溪河’?”
这个猜测让苏晚的心猛地一跳。证明清白的东西?与林婉相关的东西?会是……那柄玉梳吗?还是其他能揭开当年真相的信物、信件?
“我们必须弄清楚‘红溪河’到底在哪里。”苏晚斩钉截铁。
然而,问遍了青檀巷里几位最年长的老人,甚至翻查了镇上能找得到的旧地图,都没有“红溪河”的记载。那条被称为“蓼花溪”的小河,也从无“红溪”的别称。这个地名,就像从未存在过,又或者,只存在于某个特定人群的秘密记忆里。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苏晚想起了周文彬。这位镇长虽然圆滑,但毕竟是本地通,掌握的信息和渠道远比他们多。
她找了个由头,再次拜访了周文彬。这一次,她没有绕弯子,直接提出了疑问:“周镇长,您见识广博,可曾听说过,咱们这附近,有没有一条叫‘红溪河’的河道?可能很多年前的名字,现在不用了。”
听到“红溪河”三个字,正在沏茶的周文彬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了苏晚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惊讶,探究,还有一丝……了然的沉重。他放下茶壶,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红溪河……苏小姐怎么会问起这个地方?”
“在研究一些本地旧事,偶然看到这个地名,有些好奇。”苏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
周文彬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却没有喝。他望着窗外庭院里的一丛修竹,目光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红溪河啊……那都是老早老早以前的事了。我年轻的时候,听我祖父那辈人提过几句。”他慢慢说道,“那不是咱们镇子附近的河。在槟城东边,靠近两省交界那片丘陵荒地的深处。很多很多年前,据说是一条能走小船的河道,连通着外面的大水系。后来因为地动,还是上游改道,记不清了,总之河道渐渐淤塞废弃,变成了一段死水,两岸也越来越荒凉,早就没人往那边去了。”
槟城?那已经是邻省了,距离不近。陆珩怎么会把东西藏到那么远的地方?还是说,那里有别的意义?
“那地方……可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者,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苏晚追问。
周文彬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砂壶盖上摩挲着,似乎在斟酌用词。半晌,他才叹了口气,道:“特别的事……倒是有一桩,算是一桩陈年惨事了。大概……就是民国二十几年吧,确切的年份也模糊了。据说,有一艘跑短途货运的小火轮,夜里经过红溪河那段最窄最急的弯道时,不知是触了暗礁,还是遇上了急流,总之……翻了,沉了。一船货,连船工带押货的,十来号人,都没能上来。那时候兵荒马乱的,救援也谈不上,最后好像只零星打捞起几具尸首,其他的,连人带货,就都沉在那河底了。后来,那地方就更邪性了,都说晦气,有水鬼,渐渐地,就彻底没人去了,名字也差不多被人忘了。”
沉船事故?民国二十几年?苏晚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时间点,与陆珩和林婉故事的年代,何其接近!是巧合吗?
陆珩留下的“红溪河”,指向的,就是这样一个充满不祥与死亡记忆的废弃河道?他是无意中选择了那里,还是……那场沉船事故,本身就与他,与林婉,甚至与沈家,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那片被朱砂标注的、幽深晦暗的河水之下,静静埋藏的,究竟是不幸罹难者的残骸与货物,还是陆珩未能送出的深情与秘密?抑或,是揭开当年那场悲剧背后,更惊人真相的……最后钥匙?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周文彬叙述时那平淡中带着忌讳的语气,与暗格里那朱砂字迹刺目的红,在苏晚脑海中交织、碰撞,激起一片冰冷的、带着铁锈和河水腥气的疑云。
红溪河。那不再仅仅是一个陌生的地名,它成了一个漩涡的中心,散发着危险而诱惑的气息,静静地躺在时光的彼岸,等待着他们的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