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妪身份
第15章 老妪身份 (第2/2页)苏晚和陆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恍然。原来如此!难怪陆珩要返回家族,重新精研木雕技艺,尤其是缠枝莲纹!他要雕琢的,不仅仅是一件纪念品,更是一把“钥匙”!一把可能用来打开玉梳本身,或者打开玉梳所隐藏秘密的“钥匙”!
“那件木雕,现在何处?”苏晚急问。
慧明法师却摇了摇头:“陆珩施主并未将其交予我寺保管。他将那旧布包裹之物藏于寺中一处极为隐秘稳妥之地后,便带着那木雕钥匙离去了。老衲只知,他曾言,若后世真有有缘之人,能持同样蕴含‘缠枝莲’真意、且灌注心血与因缘的‘钥匙’前来,或许便能寻得他所藏之物,得见其中真相。至于那木雕钥匙后来下落,老衲亦不知晓,或许已随他……葬于红溪河畔了。”
最后一线希望似乎又要断绝。但陆砚的眼神却骤然亮了起来,那光芒锐利如星,他沉声道:“不,钥匙……可能还在。”
在苏晚和慧明法师惊讶的目光中,陆砚伸手,从怀中贴身内袋里,极其小心地取出一个用柔软细布包裹的小物件。他一层层揭开细布,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块大约半个巴掌大小的木雕。木质细腻温润,颜色深褐,泛着长年摩挲后特有的、内敛的光泽。雕刻的,正是一朵立体绽放的莲花,花瓣层叠舒展,形态逼真,更精妙的是,从莲花底部延伸出数道柔韧婉转的枝蔓,彼此交缠环绕,将莲花托举、包裹,形成一个浑然一体、精巧绝伦的缠枝莲整体。雕刻技法炉火纯青,线条流畅如生,每一道转折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韵律和美,更透出一股深沉隽永的情意。这绝对是一件凝聚了雕刻者最高心血与技艺的作品,绝非陆珩后来在红溪河畔所制的、那些带着颓败与绝望气息的木梳可比。
“这是……”苏晚屏住了呼吸。
“这是家伯病逝前,托人辗转送回家中的唯一遗物。”陆砚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感,“没有只言片语。家人只当他痴迷手艺,留下这件东西。多年来,它一直被我父亲珍藏,后来传给了我。我以前只当它是堂伯手艺的纪念,从未想过……”他凝视着手中的木雕莲花,指尖轻轻拂过那缠绕的枝蔓,“这可能就是那把‘钥匙’。”
慧明法师的目光落在木雕上,凝视良久,仿佛在辨认,在回忆,在确认。终于,他缓缓点头,长眉微动:“形神兼备,意蕴相通。尤其这缠枝的走势,与当年陆珩施主手中所持,依稀仿佛。此物,即便非彼钥,亦当是通往同一秘密的‘门径’。”
他站起身,道:“二位施主,请随我来。”
慧明法师手持油灯,引着苏晚和陆砚,出了静室,穿过曲折的回廊,向后院深处行去。夜色浓重,古寺森然,唯有法师手中一点灯火,照亮脚下三尺之地,更显得周遭黑影幢幢,静谧得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衣袂摩擦的窸窣声。
最终,他们停在寺庙最后方,一处极为僻静的角落。这里古柏参天,树影婆娑,月光几乎无法透入,只有一座低矮的、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的石制小亭,亭中并非桌椅,而是一尊斑驳的石莲座,似是昔日摆放香炉或小型佛像的基座,如今空空如也,落满尘土枯叶。
慧明法师走到石莲座前,示意陆砚将木雕莲花取出。他接过木雕,并未立刻动作,而是借着灯光,仔细端详着莲座表面。苏晚这才注意到,这石莲座表面并非光滑,而是有着极其浅淡、几乎与风化的石纹融为一体的雕刻痕迹,似乎也是一朵莲花,只是形态更为古朴抽象。
法师看准位置,将陆砚那块木雕莲花,小心翼翼地对准石莲座表面某处凹陷,轻轻按压,然后,以一种奇特的手法,左右各旋转了半周。
“喀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分明。
只见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石莲座侧面,靠近底部一处极不起眼的缝隙,竟悄然滑开了一小块石板,露出一个仅有寸许见方的隐秘暗格!暗格很浅,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用防水的油纸紧密包裹的、扁扁的小方块。
苏晚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陆砚也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暗格。
慧明法师用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将那油纸包夹了出来。油纸似乎经过特殊处理,虽年代久远,却并未严重脆化。他将其放在一旁稍平整的石面上,就着灯光,示意苏晚和陆砚上前。
苏晚颤抖着手,和陆砚一起,轻轻揭开了那层层包裹的油纸。
里面没有玉梳。
只有一封信。
信封是极普通的旧式竖排信封,纸质发黄脆薄,上面用毛笔写着两行字,墨迹深浓,力透纸背:
**烦交
有缘启视之人亲启**
没有落款。
苏晚和陆砚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紧张、激动与难以言喻的沉重。陆砚深吸一口气,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捏住信封边缘,轻轻抽出里面的信笺。
信笺同样发黄,折叠的痕迹深重。展开,依旧是毛笔字,字迹与信封上如出一辙,是陆珩的笔迹无疑。只是这信上的字,比那本笔记上的更为潦草、急促,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滴晕染开来,仿佛书写者在极度激动或悲恸的情绪下,仓促而就。
苏晚凑近灯光,和陆砚一起,屏息凝神,看向那承载了陆珩最后留言、可能揭开最终秘密的信笺。开篇第一行字,便如一道惊雷,劈入她的眼帘——
“见此信者:吾罪深重,百死莫赎。今留此书,非为自辩,唯求真相大白,恕我累及蔓笙之罪于万一……”
苏晚的呼吸骤然停滞。
忏悔信?!
陆珩留下的,竟是一封忏悔信?!他做了什么,需要如此痛切地忏悔,甚至自称“罪深重,百死莫赎”?他累及林婉的“罪”,又到底是什么?
难道当年那场惨剧的背后,除了沈家的阻挠、时代的动荡,还有陆珩自身不为人知的、更直接的责任?
灯光如豆,在夜风中不安地摇曳,将信纸上那些力透纸背、仿佛用血泪写就的字迹,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诡谲的密码,等待着被彻底破译。
石亭外,古柏森森,夜风穿过枝叶,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无数亡魂在暗中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