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色法证
第一章:血色法证 (第1/2页)冰冷的金属器械跌落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苏棠最后的意识,是心电图拉成一条直线的长鸣,以及爆炸气浪裹挟着碎玻璃扑面而来的剧痛。作为顶尖法医,她太熟悉死亡的气息——只是没想到,这次萦绕的是她自己。
……
头痛欲裂。
像有无数根钢针从太阳穴贯穿而过,又像是颅骨被人撬开,灌进了沸腾的铁水。更诡异的是,这痛楚中混杂着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深宅大院、屈辱的目光、苦涩的药汤、一个冰冷淡漠的玄色身影……
“哗啦——”
一盆冰水狠狠泼在她脸上。
刺骨的寒意激得苏棠猛地睁眼,条件反射般想要撑身坐起,手腕却传来金属摩擦的钝痛和皮肉被勒破的灼烧感。她低头,看见的是粗砺的麻绳,还有一身湿透的、料子粗糙却样式古旧的衣裙。
“醒了?”一个尖利的女声在她头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装死也没用!毒害侧妃娘娘,你就等着王爷将你千刀万剐吧!”
苏棠强忍着头晕和呕吐感,迅速环顾四周。
这不是医院,更不是她的法医中心。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屋子,墙面斑驳,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和一个歪斜的桌子。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尘土气。眼前站着两个穿着古装襦裙的粗壮婆子,满脸横肉,眼神凶狠。门外天色昏暗,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记忆碎片疯狂涌动,强行拼凑。
景王府。弃妃苏棠。父亲是站错队的罪臣,她作为政治筹码被塞给冷面王爷景珩,进门当天就被扔到这比冷宫还不如的偏远院落,自生自灭。而昨夜,备受宠爱的柳侧妃突然中毒昏迷,所有证据都指向她这个“嫉妒发狂”的正妃。
荒谬!
苏棠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压下了翻腾的情绪。她是法医,是犯罪心理学专家,越是绝境,越需要绝对的冷静和观察。
“证据。”她开口,声音因干渴和虚弱而沙哑,却异常平稳,“你们指控我下毒,证据是什么?人证?物证?毒物来源?下毒途径?侧妃中的具体是什么毒?症状如何?何时发作?”
一连串专业问题,问得两个婆子一愣。
其中一个三角眼的婆子反应过来,啐了一口:“呸!人赃并获!在你院里搜出了包毒药的纸,上面还有药渍!柳侧妃就是用了你差人送去的莲子羹才倒下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在我院里搜出?”苏棠立刻抓住关键,“谁搜的?何时搜的?搜查时可有其他人在场?那包药的纸,是常见的油纸还是特殊纸张?药渍颜色、气味如何?可曾让医师验看是否与侧妃所中之毒一致?送莲子羹的丫鬟何在?可曾审讯?”
婆子被问得张口结舌,她们只管奉命拿人,哪里知道这些细节。
“少……少废话!”另一个婆子色厉内荏,“王爷和侧妃娘娘还在等着审你呢!带走!”
两人不由分说,粗暴地将苏棠从地上拖起。手腕上的绳索更深地嵌进皮肉,渗出血迹。苏棠没有徒劳挣扎,她强迫自己虚软的双腿站稳,借着昏暗的晨光,迅速观察自己被拖行而过的环境。
庭院荒芜,路径偏僻,守门的婆子打着哈欠……这一切都符合“弃妃”待遇。但通往主院的路,明显被特意清理过,显得突兀。
她被押进一座灯火通明、装饰华美的大厅。
厅内气氛凝重。上首主位空着。左侧的软椅上,半倚着一位面色苍白、我见犹怜的美人,被丫鬟嬷嬷众星捧月般围着,正用绢帕捂着唇,低声啜泣,正是柳侧妃柳如烟。她看起来虚弱,但苏棠法医的眼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神清明,呼吸平稳,指尖并无中毒常见的细微颤栗或颜色异常。
大厅中央,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看服饰是柳如烟院里的。
“王妃带到。”婆子将苏棠往前一推。
苏棠踉跄一下,勉强站稳。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她身上,鄙夷、厌恶、幸灾乐祸。
柳如烟抬起泪眼,声音柔得像能滴出水,却字字如刀:“姐姐……妹妹自问从未对姐姐有过不敬,姐姐为何……为何要下此毒手?若非周太医救治及时,妹妹只怕……只怕再也见不到王爷了……”说着,又哀哀切切地哭起来。
“侧妃娘娘心善,还叫她姐姐!这等毒妇,就该立刻杖毙!”柳如烟身边一个嬷嬷厉声道。
“证据。”苏棠再次吐出这两个字,目光扫过柳如烟和她身边的人,最后落在那小丫鬟身上,“你说是我指使你下毒?我何时何地,如何指使?给了你什么?具体如何操作?”
小丫鬟被她冷静锐利的目光一扫,抖得更厉害,伏在地上哭道:“是……是前日,王妃您身边的李嬷嬷偷偷给奴婢一包药粉,说……说是让奴婢找机会下在侧妃娘娘的饮食里……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奴婢该死啊!”她砰砰磕头。
“李嬷嬷?”苏棠搜索记忆。原身身边确实有个李嬷嬷,是陪嫁,但在原身失势后不久就“病逝”了。死无对证。
“那包药粉的包装呢?”苏棠追问。
“奴婢……奴婢下完药,害怕,就扔进荷花池了……”
“也就是说,直接物证没有了。”苏棠声音更冷,“只有你一面之词。那么,间接物证呢?在我院里搜出的‘包过毒药的纸’?”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小张泛黄的油纸,边缘有些暗色污渍。“王妃,这是在您院中墙角发现的,经周太医辨认,其上残渍与侧妃所中之毒‘碧痕散’气味相近。”
苏棠盯着那张纸:“谁发现的?何时发现?发现时,纸上可沾有泥土或其他杂物?可曾有人碰触?”
管家皱眉:“是负责洒扫的粗使丫鬟今晨发现。发现时纸上有些许尘土。已由老夫亲手取来。”
“也就是说,这张纸很可能在露天墙角放置了一段时间。”苏棠大脑飞速运转,“‘碧痕散’……若我记得没错,此毒暴露于空气中,色泽与气味会较快变化。周太医可曾验证,这纸上残渍,是否仍是有效的‘碧痕散’,而非其他类似污渍,或已失效变质的毒药?”
一直坐在旁边一位胡须花白、面容古板的老太医,闻言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苏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似乎没想到,这位传闻中懦弱无能的弃妃,竟能问出如此切中要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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